荔枝罗勒蓝

【空网空】遮挡

戮世摩罗&网中人。互攻。摇摇晃晃的小车。不是熟练司机。慎入。

重逢时写了一半,看完更新没忍住补完了。

这里。

【空网】【中秋】勇夺头筹

戮世摩罗X网中人。

产粮活动的中秋月宫主题。用了月宫和金斧银斧的梗。

究极OOC注意。很雷慎入。真的很雷。构思时是个英俊的故事,写出来变成幼儿园水平,切勿深究逻辑。写完就跑。

 

网中人在海边走,忽然间,浪涛如狂,轰然作响。他停下,看见扑面而来的海浪快速分成两路,从中跳出一个发型复杂的青年,大叫着“终!于!有人来咯!”

他手中拿了两个物事,朝网中人比划:“这里面哪个是你掉的?”

网中人看他一眼:“我没掉东西。”

“不不不,细想一下,你到底掉了什么进这海里呢?”他边说边拿手中比划,“绿的?还是紫的?”

“反正现在也没事,你就选一个选一个选一个嘛!”

“绿的。”

对方高兴拍手道:“看来不错选,掌声鼓励!”

话音刚落,霎时间海浪腾冲而来,网中人万般警惕终究不及回应,被卷入时空巨大的漩涡中。

他的身后,那青年歪了歪头目送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低头瞅着手中,原来那是,“虽然这是出现的第一个,不是第三个选不出最来不过这不,重,要”,臭小子,什么非倾国倾城的美人不要。他说着又高兴起来,把往空中抛了抛,“终!于!完成任务咯!”

 

“你们听说没有,据说今年……”

网中人环顾四周,环境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清冷,雾蒙蒙的,这就是他被那古怪海浪带到的地方。他无意听路人在说什么,于是继续走。沿路张灯结彩,仿佛是在庆贺什么节日似的。

越往前走,夜色中,一处宫殿逐渐显现出来,奇怪的是,这块区域分明灯火辉煌,但却直到近前才能察觉宫殿的存在。

网中人稍作打量,便有人迎上来,“我家主人已候多时了。”

“你家主人是谁?”

“这是月宫,你说我家主人是谁呢?”

月宫?

网中人略一思索,冷笑一声:“哼,无稽之谈。”

那看门小将不由有些怒意,正待辩驳,又有人来救场:“我家主人说,您前去就完成您的一个心愿。”

网中人冷哼一声:“网中人想做什么不需要他人代劳。”说着伸手一挥,正欲将对方扇开,

一阵奇怪的感觉忽然袭来,眨眼间就到了另一个地方。

网中人心里一惊,他慢慢抬起右手,手中并无异样,但他的术力却在此地失效了。但看环境布置,大概是刚才那座宫殿的内部。

 

室内光线暗淡,看上去是主殿一类的地方,殿中轻纱随风舞动,轻烟缭绕中若隐若现神秘的紫色。有人在不远处演奏乐曲,悠扬飘忽,角落里缩着一团白色的东西,看不真切。

网中人往前走了几步,这时殿中渐渐明亮起来,蜡烛被统一点燃,不知从哪儿来的清风掀起中央的纱幔,露出其中风景。有一人紫衣华服立于殿中,正一下一下无声摇着折扇。慢慢转过身来时,网中人才看清对方的样子:脸上覆了半张面具,露出一个又白又尖的下巴,长发如瀑,饰以繁复华丽的发饰。除了那个下巴,根本看不清长相。

网中人直觉这是个男人。

他单刀直入:“找我的人就是你?”

对方显然也在不动声色打量他,听了这话,扇子“哐当”一声掉到地上,扶了扶面具,好似惊得下巴差点脱臼,感叹道:“唉,明——啊,男女都不分了。骗小孩也不是这么骗的吧!”

“煞魔子,你说这下怎么办?”紫衣人微微偏头盯着网中人看,对他的不耐烦视若无睹,继而转向墙角问,网中人这时注意到原来墙角缩着的是只白兔,紫衣人正是在对其言语威逼:“出来吧,别以为在角落就算上班了。”

他说完这话,只见那白兔慢吞吞走了过来——确实是走,而非兔子该有的小跑或纵跃,途中变化成一个棕长直发的少年男子,不情不愿又循规蹈矩地来到紫衣人面前俯首:“帝尊有何吩咐?”

“你不是看到了吗?”

那名唤煞魔子的少年转头看了网中人一眼,语气单调地说:“属下驽钝,并未看出有何问题。”

紫衣人怀疑地问:“是你太开放还是我太单纯?”

煞魔子回答得极富职业素养:“也有同性相亲的例子。”

“为什么不行咧?”

殿中三人闻声朝门口看去,原来是先前那个复杂发型的男子走了进来:“面具虽然遮了半张脸,但显然是个大美人呢~”

紫衣人:“这话虽然在理,我怎么这么不爱听呢?”

他慢慢转向新来的男子:“我的面具也遮了大半,我是不是大美人呢?”一边说,一边抖开他的折扇。

公子开明闻言忍不住歪头绕着他向左走了一圈又向右一圈,认真点评:“唉,空啊,你的脸皮厚度不愧是修罗国度最厚的咯。”话锋一转,“但是,你不应该问问对方意见吗?”

网中人听了他们半天废话,不由冷笑一声:“我的意见是:找死。”

他魔力被制,因此直接上了手,一把掐住那名“帝尊”的脖子,单手就把他提了起来。

余下两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谁都站在原地,谁也没有上前。

“我还有话要说。”

网中人眯眼,放开了他。

“还没成亲就搞这一套,这很激情。”

“咳……”紫衣人喘过气来。

“怎么出去?”

“你为什么要出去?”半张脸憋红了。

“不想死就说。”

那紫衣人顿住了,慢慢看了他一会儿,说道:“好吧,我允你了。”他突然正经起来,他的手包裹住网中人的。很凉。网中人甩开他的手,那紫衣人看他一眼,也就作罢,三天后,巳时来这个殿中找我吧。

网中人走后煞魔子问:“帝尊为何”

“你不懂。”

……我懂还问你。

他只好勉强说,“强扭的瓜不甜。”

“所以——”紫衣人说,让人错觉他是十二分认真慎重,“我要追他啊。”

公子开明立刻拖起煞魔子要走:“现在不是我们的表演时间了。”

紫衣人在他身后慢悠悠说:“公子开明,你今天试图弑君,今年年假取消。”“喂,帝尊,别冤枉我。再说,我现在可是你们的媒人。”“算你运气好。”“下一次见他,”“最好换掉这身。”“他可一点没有喜欢你——这身的迹象。”公子开明拉长声音大转弯说。

……那紫衣人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又或者说是殿门的方向,伸手摘了面具,若有所思。

 

次日清晨,网中人准时赴约。不见紫衣人身影。殿中换了布置,若不是他方向感太好,恐怕也要犹疑。大殿空空荡荡,中间摆了个椅子,上头大喇喇坐着一个绿发少年,翘着二郎腿,很休闲的样子。两旁各跪了一个侍女给他捶腿。那天见到的玉兔少年侍立一旁,眼神避开绿发少年的方向,因此他是第一个看到网中人的。

 那绿发少年也很快注意到他的到来,坐姿端正起来,竟然有些腼腆,虽然说的话毫不腼腆:“我今天的头发好看吗?”

“是不是很有男子气概?”

“绿的好看还是紫的好看?”

他连珠炮一般向他发射问题,网中人哼了一声就当回答。

绿发少年看到他的冷淡态度也不以为忤,转头和边上人说话:“煞魔子,要不改天我去染个绿夹紫的发型吧?”

煞魔子似乎想象了一下,因为他快速绿了一下脸,回答的声音却是平平稳稳:“不知帝尊为什么要选择绿掺紫?”

那绿头发少年像是被他问住了,眨了眨眼,拿手指绕了绕鬓边的头发,回答说:“这还不够明显吗?绿和紫是月修罗帝国宫最洋气的发色。”

“这恐怕没有依据。”

“我是月修罗国度宫最潮的人,我的发色就是最洋气的发色,这很难理解吗?”

“……帝尊高兴就好。”

“我是问你的意见,”绿发少年说,表情深沉起来,声音却像藏不住悲伤了:“煞魔子,连你也学会敷衍我了。”

煞魔子头皮一阵发麻,努力组织语言:“……帝尊,修罗国度20岁以后就没人染撞色的头发了。”

绿发少年听了一时没做声,在场众人倒有点不习惯。

扎心了?

只见他缓缓眨了眨眼睛,金色的眸子里浸润了晨曦似的,盯着煞魔子又若无其事撇开眼,视线刚好和网中人对上,伸手捋了捋头发玩,网中人看见他一双手骨干修长,和他的脸颇不相符,指甲全部染成了黑色,不知是在问谁:“我看起来有20岁吗?”

……

“没意思。”

“煞魔子,你偶尔也应该花时间进修一下,让上司高兴也是员工的责任之一。”他叹了口气,“我诚心的建议,别再讲我拿权威压你。”

你又什么时候让上司高兴了。煞魔子想问,但没说话。

绿发少年无聊地躺回去,忽然眼睛一亮,精神抖擞地从座位上跳了下来,一下跳到网中人面前,礼貌欠身:“美人你好,上次忘了自我介绍,在这个世界里我叫戮世摩罗。”

“这个世界?”

“嗯,这儿和你的世界有点不同吧?所以讲,你要离开是很难的。”

“对了,你也可以叫我史仗义。”

“你想好方法了吗?网中人的耐心已经耗尽。”

“我从来不会骗好看的人。”戮世摩罗说,“原来你叫作网中人。”

网中人没回答,等他说下去。

忧郁。

一种忧郁的气氛悄然出现。

“我一个人讲话太无聊,我安排我搭档和秘书和你讲。”

戮世摩罗定定地看了网中人一眼,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走前给煞魔子用眼神下了个指令,便忧郁地走了。

“——嘶”

没走成。

网中人扯住他的绿色小辫子:“小子别走。”

“……”

最后戮世摩罗只好乖乖说:“你来到此处,大概是因为我今年到了适婚年龄,答应成个家给老年人一点安慰。此处的人呢我都太过熟悉。不过么,你也算是一个意外,今年第一次举办花灯会大赛,如果能得头奖,就可以许一个愿望,假如我许愿让通道开放,你就可以回去了。”

“有人能控制通道?他在哪儿?”

“相信我,参加比赛是最好的办法。”

“网中人凭什么信你?”

“那么,倒是有一个保险的办法。”戮世摩罗说,“你和我一起参加。”

“比赛在几时?”

“明晚。”

 

戮世摩罗提着一只兔子花灯走回网中人身边,兔子眼睛大大的, 通体发亮。

“这就好了?”

“没呢,这才第三关。”

网中人一阵无言,他们已经得了一只蝴蝶,一朵荷花,现在是一只兔子。他实在不知道这种嬴花灯的游戏算哪门子比赛。尤其是,戮世摩罗还坚持要去吃路边小吃,不让他去就大喊自己要饿死了。

“接下来去哪儿?”

我们已经完成了这个区的任务,接下去就是河边了。

他跟着戮世摩罗走了一段路,看见他在一家店前停下,还是一个小吃摊,店名写着,馄饨铺。

“这是去河边的方向?”

“不是。在此之前,需要补充一点体力。”

他找了张干净凳子坐下来:“这里的蟹黄馄饨特别好吃。”

“老板,来两份蟹黄馄饨,两笼蟹黄小笼包,再上两份蟹粉狮子头!”

他把网中人按到座位上:“耐心些。我们还有时间。河边的入口要过一刻钟再开。这家只有中秋才开,走了就没了。”

 网中人对吃的东西向来没有兴趣。如果戮世摩罗知道他最常吃什么,一定会吓一跳吧。不知怎么,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里。

戮世摩罗忽然站起来,对他说:“我先去买点别的,你在这儿等我。”

他穿过人群,偶尔和人打招呼,回来时手里拿了一个小糖人。是棉花糖人,棕色长发,脸看着呆呆的,脸蛋两边红扑扑,眼睛小小。

网中人眯了眯眼。

“你看这个做的真好!让人都舍不得吃了。”

网中人危险地看着他。

戮世摩罗撇撇嘴:“我不吃就是啦。”

等了这半天,蟹黄套餐总算上来,馄饨香气四溢,小笼包热气腾腾,狮子头,戮世摩罗刚要去拿筷子,被网中人拽起就走。

“小子,时间到了。”

“哎,我的糖人!”

糖人掉到了地上。

网中人缓了缓,继续抓着他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戮世摩罗从他手中挣脱出来,“我自己走。”

“我的花灯也落在馄饨铺了,那是我给你赢的。”

他生气了。

……网中人莫名想说点什么,但他转而想到,自己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花灯,糖人……他不懂戮世摩罗为什么这么执着。

走了一阵,来到一片灌木丛前,这些植物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这些障碍对网中人而已全然不算什么,他轻松摧毁了这小片灌木丛。

网中人正要继续往前走,察觉到一点异样,他转过头,看见戮世摩罗亮晶晶的眼睛瞅着自己,他的表情有一点奇怪。

“你为什么要砍树?”

“不砍怎么走路?”

“可是月桂树呢?”

网中人想起来他在砍灌木丛时也随手砍倒了月桂树。那树现在倒在地上,花落了一地。他和戮世摩罗的发上肩上也都落了一些淡金黄的小花。很香。

“那又怎么样?”

戮世摩罗忍不住说:“你没有听过那个传说吗?”

“所以呢?”

网中人其实知道,民间故事里,吴刚为了讨得嫦娥的欢心,日复一日砍桂花树。

但戮世摩罗又不是嫦娥。

哪怕这个地方叫月宫。

戮世摩罗倒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你开启了隐藏模式。”

“什么隐藏模式?”

“目前还不知道。也许难度会加大吧。”

“小心!”戮世摩罗喊道,网中人一把抓住他,扑倒在地,往边上滚了滚。只见有无数箭簇向他们刚才站的位置袭来。

好一阵子过去,才停止。

这时才发现两人姿势亲密暧昧,对视一眼,戮世摩罗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仍待在原地。网中人伸手推他,他才慢吞吞从他怀里爬起来。

拍拍身上灰尘。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

这次终于来到河边。

“按理说,到中间的那个小岛上去就可以。会有人迎接。”

戮世摩罗判断说。

“然后,我们就赢了。”

他转向网中人,笑了笑。

“现在——”

他们两个都看到河边有一只船。

戮世摩罗往前走了走,跳上岸边泊着的那只小船,然后转身过来朝网中人伸出手,网中人察觉不对飞身向前,还来不及说小心,那艘小船瞬息之间分崩离析,眼看着戮世摩罗就这样掉进了河里。

网中人没能抓住他,因此在那猝不及防的几秒钟里只感受了戮世摩罗的手从他的指尖滑过去的感觉,陡然抓空的感觉。

有点糟糕。

直觉告诉他也许还有更糟糕的事。

戮世摩罗瞬间消失了。

那河水正迅速变浑浊,不一会儿,就整个成了沼泽,仿佛和刚才不是一个地方。

他落脚在一片浮木上,那块木头也危在旦夕。安全的所在,只剩下三丈外的那个空地了。

他判断了一下情势,要救出戮世摩罗,只有往下完成任务。

他估量了一下,正要试着飞跃过去。

“你掉了什么东西吗?”

他回头,看见一个发型复杂的年轻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那人的相貌似曾相识,可是,网中人想不起他是谁。

“紫的,和绿的,你掉了哪一个?”

但是,他确实弄丢了什么。

“看来你真的忘了。”

那青年倏然消失了。

不知不觉他已身处一个封闭空间,看上去像是地下迷宫之类的所在。

网中人绕来绕去,也试过暴力拆墙,没有结果。

“咦?你还在这里?”

那个发型复杂的青年又出现了。

“心里想着要出去的人,应该早就出去了呀?”

网中人答非所问,“紫的和绿的,都是我的。”

他说。

 

公子开明有点目瞪口呆,歪了歪头。

“你想起来了。”

网中人点头:“这是幻术。”

“可惜梁皇无忌出差去了,煞魔子的法术果然要加强。”

公子开明观察他的表情:“你没忘记他。”

“忘了,想起你前记起来的。”

“虽然煞魔子功力不够,不过呢这个幻境可以帮助人认识自己的内心。看来小子有戏。”

“你来是为了同网中人说这些?”

“不,我是加班,向第一个到达这里的人提供线索。”

“戮世摩罗在哪儿?”

“你去找他咯。”

网中人一掌推出,公子开明敏捷地闪到一边。他的身后露出一间密室入口。

室内只有一样东西在发光。

“人们相信,没有人能拉开这把弓。”

公子开明在他身后说。

网中人拿起那把放在石床上的弓:“拉开弓能如何?”

“那要问你了。”

说着,他身影一闪,就此消失了。

 

网中人重又身处猜灯谜赢花灯的地面街道,他的周围人群熙熙攘攘,他很快注意到,他们的注意力都在一样东西上。

天空挂上了一轮巨大的圆月,光亮澄澈,把整个街区都照得恍如白昼。他听到有人感叹:“这个月亮真美。”

“是啊,好多年没看到这么美的月亮了。”

网中人低头,握住了手里的弓,只有弓,没有箭,然后慢慢举到胸前。

他引弓,弦上忽然幻化出一支赤色的箭射向那月,人群中顿时一阵惊呼,但斥责也好,惊叹也罢,全都来不及了,那箭已准确有力射入月亮里,空中随即传来一阵声音,像是什么裂开的声音,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不好!”有人喊了一句。就在这时,那中箭的月猛地炸开,炸成无数细小碎片四散开来。

网中人站在原地,没动弹。那些碎片飞过来便化作了雨。雨点落在他头上,肩上,忽然有一颗沉过头的雨点狠狠砸在了他的头上,他的发饰险些也被砸歪,他伸手一捞,就捞到了一个软绵绵有弹性的东西。

摊开手掌一看,是个小布偶人。绿色棉花糖似的头发,露出一只金灿灿的大眼睛,只有他两个手指大小,裙摆下面是空的。

不知道是哪个良心匠人做的,比本尊可爱多了。

网中人下意识合起手掌替他挡雨,但神奇的是,这小布偶娃娃先前在雨里竟然一点也没被弄湿。

他还是收了起来,掉头往回走。

赶路中觉得心晃得越发厉害,仿佛从不知哪刻起居无定所。

人群四散跑了一会儿,又安心下来:“哎,是彩色的雨。”

“不是危险。”

“月亮又出来了。”

“这下是真正的月亮。”

“原来这是惊喜节目!”

“帝鬼大大真有钱!”

“什么钱,都是我们纳税人的钱。”

“那倒不是,今年活动的费用是从新帝尊的结婚基金里拿的。”

“结婚基金??”

“是史君子提的议,帝鬼大大访问中原,觉得他们的中秋花灯节办得特别好,但是怕太劳民伤财。”

“然后呢?”

“反正帝尊不结婚,结婚钱不如拿来给人民做贡献。”

“帝尊同意?”

“这是好事啊,你没看见今年鬼祭贪魔殿的大大们都出来参加了嘛!”

“得了头奖上交帝尊?”

“嗨,赚外快呐!”

 

有人气喘吁吁地跑到网中人面前:“这位大哥,恭喜你中了我们比赛的头奖,请跟我到这边登记和办取钱手续。”

网中人看了他一眼,仍然往回走。这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他走到馄饨铺时,老板早就打烊,整个摊位笼在黑暗里,格外冷清。网中人在他们座位边找了一圈,毫无所获,要离开时,发现桌脚边躺着一个小小人。

他把那个棉花糖小人捡起来,小人之前躺在地上,棕色长发沾了些灰。他伸手掸了掸灰尘,从怀里掏出另一个绿发布偶。

两个小人并排在他手中。

网中人的手微微用力,这时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他把娃娃们放回兜里。其实他大可以毁“尸”灭迹,但也许,放回怀里会更简单。

 

“网中人,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赢。”

他的声音很高兴。

网中人转过身:“你骗我帮你赚你的婚礼钱?”

戮世摩罗僵住了。

“空啊,看来你注定要单身了。”边上有人插嘴说。

网中人不知怎么觉得他看上去好像很难过的样子。这次他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难过。

“没关系。”戮世摩罗看着公子开明,那是种破釜沉舟的语气,“那我就娶你好了。”

……

公子开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体贴地“啪”的一巴掌拍到戮世摩罗的额头:“没发烧啊?你是失恋不是石乐志。”

戮世摩罗的额头变红了:“还不走,是想发展我们的恋爱关系吗?”

“喂喂喂,我下班了。空空再见,记得补上我的加班费哦!”公子开明哪壶不开偏偏要提哪壶作为报复。

戮世摩罗等公子开明走了,才叹了口气:“好啦,我不该隐瞒你。”

“拿到头奖以后,其实有两个奖品,首先,我的结婚钱。第二个,任选一个愿望。”

“嗯。”

“这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赚的钱。”

网中人说,钱我会给你。

“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

“你是哪种人?”

“我只是想和你逛灯会。不说比赛,你就不理我了。”

戮世摩罗仔细看着他的表情,有点难过地说:“愿望是真的。”

“嗯。”

“你见到了帝鬼,可以把愿望和他说。”

“同你说不行?”

“一般来说,讲给我当然是行的。但是,我心情不好,今天提前下班了!”

他声量提高,像只终于忍不住炸毛的猫。

网中人点头致意:“那下次见。”

戮世摩罗闻言龇牙,不知道他想咬人还是要掉眼泪。

但他选择先掉头走。要不紧不慢,潇洒浪荡。

网中人看他背影越来越远,很有种决然意味,只是太过急切,于是伸出右手一推一拉,带着魔力的丝线就把戮世摩罗捆了回来。

“你的功力恢复了。”

戮世摩罗说。他甚至不是疑问,而是肯定语气。

网中人在等他说话。

“没有下次了,你走了,就没有下次了。”他泪眼汪汪地、坚强地说。

网中人想说点什么,这时脚下一阵地动山摇。那所谓月宫世界,便在顷刻间坍塌了。

 

网中人说的愿望是他们回到原本世界。戮世摩罗不敢相信。但戮世摩罗说,等等他,他还有事要处理。

网中人就又回到他的泣血邪魔洞里练功。

有一天,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喜庆的音乐,吵得人头疼。一支“飞镖”掉了进来,直直栽到地上。网中人一眼看出那是只纸做的小蝴蝶。

一只。

二只。

四只。

八只。

太慢了吧。

五只。这次是……荷花?

网中人一愣,转眼又是二十五只纸兔子跳进来了。

在第六百二十五只蝴蝶和兔子之前,网中人站起身。

奏乐忽然停了。

洞外人声鼎沸起来,有人组织在喊一二三。

“网中人负心汉!”

“负心汉!”

“骗少男感情不要脸!”

“不要脸!”

……

然后有人气急败坏地大叫:“小明!”

这才消停了。

 

他随手一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纸玩意扫地出门。

然后才走出山洞,众魔将挤在路口,公子开明手里拿着喇叭,煞魔子一脸煎熬。

他和为首的那个人对视。

戮世摩罗平静地看他,暗暗咬牙心里数数记仇小本子快速翻页。

“你来了。”

“我都数到101了,你都不出来。”他不死心地问,“你想我吗?”

他的脸上婴儿肥太明显,这样说话就显得气鼓鼓的。咬牙切齿的。

戮世摩罗牙咬到一半急刹车,因为网中人轻轻笑了一下。

“就像你一样。”

戮世摩罗一愣。

这就是肯定回答了。

戮世摩罗其实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说出来没人会信。于是他喜上眉梢,控制了一下表情,把手里的兔子花灯朝他一递,下巴一抬,神气地说:“这还差不多。”

 

他们在花灯会时戮世摩罗还想过第二个方案:“戮世摩罗提着一只兔子花灯走回网中人身边,兔子眼睛大大的,他把花灯塞到网中人手里,空出手来抱了他满怀。 ”

 

END.

大家中秋快乐^_^

晋北相关

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把千锁重接下去的一个情节拿掉了,即使我是因为想写这个情节和开头部分才开始写的千锁重。我还是太心软啦。不过会就此另写一篇短篇吧。十月底前预计自己只会写两三篇文,一篇是定好的,剩下份额留给千锁重,感兴趣的朋友那时候过来看就好。太忙了真的非常抱歉~

【北冥异&北冥华】发间星

北冥异、北冥华中心。有私设。


北冥异从梦中醒来,双目肿胀,有那么一会儿视力受到压迫视物模糊不清,朦胧中,看见眼前混沌慢慢渗入瑰丽色彩,蓝的紫的,饰以昂贵金线,月色下的海浪一般,熠熠生辉。那光透过来,水纹涌动,他知道那是北冥华。

他就喊他,二皇兄。

北冥华没有理他。

他们的父王有四个孩子,北冥华是最像皇子又最不像皇子的那个。他实在太过娇生惯养,每日花大半时间编头发,奇珍异宝都往头上堆,头发里编进金丝线,缀以蓝色水晶,那蓝比他的眼眸更浅一些,无根水世界里,光线折射变化,他的发间变换角度闪闪发亮,一眼望去,像落了许多星星在上面。

北冥异有时觉得不可思议,他这个皇兄,和自己吃着一样规格的食物长大,何以长成这副天真自大模样。北冥华不怎么拿正眼瞧他,事实上除了父王和太子,他对谁也不用正眼,毋宁说他是太虚海境里花枝招展的孔雀,比谁都高傲,比谁都浅薄。

 

后来他偶然得知自己并非鳞王亲子,心里想的是,怪不得北冥华会这样傻。

 

他和北冥华算不上太熟。封王后,在各自王府生活,相处时间是在回宫后才多了一点起来。实在也并非太愉快的记忆。

有时他们间也会进行些简短的对话。

“皇兄,抱歉,是我无知了。”

“你知道就好,虽然你的天资不行,不过有自知之明也算是一种优点。以后好好努力吧。”

语毕,北冥华用一种孺子可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北冥异轻易闻到淡淡的香气。

北冥华是他们几个兄弟里活得最讲究的那个。

他还记得那年北冥觞生辰,北冥华帮着大办宴席。他坐在上头慢慢击了击掌,底下人捧了锦盒鱼贯而入,内中是白色,绵软蓬松的糖,北冥华说那是专门制的,形状颜色同外头的云一模一样,特意吩咐下头的人做好,作为今次宴席的小吃。

北冥华献宝一样同北冥觞介绍。

目光扫到他时,发现他盘中空空,招呼他:“异弟,你不尝尝吗?”

语气还是老样子,和北冥觞比起来,他们所有人都不像他的兄弟。

他们的关系也就是如此。北冥异喊他二皇兄。其中有几分敬重?恐怕不足万分之一。

 

若仔细回忆,年少时倒也曾有更为亲近的接触。

是北冥华被鳞王吩咐到他寝宫来睡。他记得北冥华抱着他心爱的被子,站在门口皱眉打量里面,看见婷妃乖乖行礼,看见他,居高临下地唤:“异弟。”婷妃把他牵进来,北冥异心想北冥华睡相怎么会好,恐怕自己还没睡着就会被一脚踢下床。

那夜北冥异的确没睡安稳,北冥华早早入睡,夜里翻身时从他身上整个碾过,咕噜滚到床下。

北冥异先是目瞪口呆,继而心里大笑,被压到的手臂也不觉得疼,他心想,太愚蠢了啊。面上露出担忧神色,向北冥华伸出手:“二皇兄,你没事吧。”

北冥华一下被摔醒了,又羞又恼地从地上爬起来:“哼,你的床一点也不舒服,本皇子要回去睡我的床。真是的,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憋屈。”

走到门边忽然停住,北冥华顿了顿,又急匆匆爬到床上:“哼,本皇子就将就一下。”

“二皇兄,天这么黑,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需要!你个子比我还小!”

 

他到后来才想明白,北冥华和他们都不一样,北冥华是被宠坏的那一个,他的快乐和难过都转瞬即逝,也很单纯简单。世界里只有父兄和一碗晶珠凉。

就是这么简单的快乐,也难以长久。


抱住北冥华时他手掌心接触到对方那一头长发,柔软而毫无生机。他想,如果他一直天真开心下去也不是坏事,要在发间缀星辰还是珍珠,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他没有这些东西,他只有自己的泪,他的泪从脸庞不住滚落,将自己冲击得崩溃迷茫。而北冥华那一头长发一身华服也浸在泥泞血污之中,颜色很快暗淡。


北冥华总是嘲笑他年纪小,从而倚老卖老,却忘了自己也只比他们年长了几岁。锦衣华年,北冥华该在自己的寝宫中慢慢饮一碗晶珠凉。也许会嫌糖放的太少。若非开战,也许还会大办宴席,热情强迫他们一众兄弟参与。而非在冷宫里,这暗无天日的角落悄无声息死去,接受这样的死法:密不发丧,腐烂发臭。

他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呢?

他从来就不是北冥华的兄弟啊。

他从没有如同此刻一般强烈的告诉他的意愿。

北冥华说,我知道。北冥异心说,不是的你不知道。

北冥华又说,听了这么多年皇兄,只有这一句最真。其实不是的,北冥华总说他虚伪,说的也不算错,他还可以喊出更真挚温柔的话来,北冥异哽咽,什么也说不出,支离破碎的哭声。

北冥华身上源源不绝流出的血,鲜红,鲜活,他忍不住抽泣呻吟,声音拉得很长,可是他却难得没有哭,没有喊疼。

然后他的声音低下去。



北冥异背着北冥华急步而行,他要把他快点带回皇城让太医救治。但该死的怎么也走不完那路。然后他忽然惊醒,想起北冥华早已死了。当时他没有走完那路,梦里又怎么可能再走完?但这世界实在是太奇怪了,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杀死一朵花,一尾鱼,一个人,可是却救不活一个将死或已死的人。

他曾不加考虑地把北冥华纳入死局,那时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北冥异忽然想不起来。他想他们这个几个人当真可笑,曾经奔忙相杀,互不了解,互相争斗,抢夺太子位。那些回忆都发生在不久前,而今只得前尘旧事这四字。


“异弟,你的心中难道没有一点兄弟情分?”

“兄弟?”

 

他睁眼,很大很近的一张脸,洋娃娃似的,长发微蜷,垂下一绺掠过他的鼻尖,很痒。那儿童攥住了他的手,跟着他的喷嚏一颤,转头问他身边的少年,太子哥哥,他为什么不开口叫我皇兄?缜弟就知道叫的。

傻华儿,异儿还太小。

那他长大会叫我哥哥吗?

会的。

太好了,那我就等着了。

 


和北冥华见的第一面,已难以有人记得了。那时他尚未学会开口说话。他和北冥华的最后一面,北冥华说,异弟,放过父王吧。北冥异说不出话。




END.

【空网】出院

现代。戮世摩罗X网中人。小事故后网中人来接空的故事。网太宠空了,这里让空尝一下追人的苦涩(。)随便写写,OOC。


小空玩好手机,眯了会儿眼睛的功夫,窗边就多站了个人。对方秀发披散,逆着光透出些咖啡色,看在他眼里是太妃糖的滋味。他就慢慢举起右手臂挡了挡眼睛,还不适应阳光似的,嘟嘟囔囔地说:“好早。”语气里有些微小的埋怨,网中人没有多做理会,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在他床头站定,说:“你醒了。”边说话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自己抽出一支:“你还想在医院住多久?”

小空这时清醒了,迷糊的表情撤退,叹了口气:“好狠心,见到我竟然只想说这个吗?”他伸出手,网中人于是把剩下一整包扔到了他的被子上。小空拿起烟盒在手中抛了抛,眼珠子盯住他慢悠悠转,伸手从他手里拿过了打火机:“病房禁止抽烟。”说着,却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再抬头时已换上玩世不恭的帅气模样,“咳……”他太久没碰烟,竟然就被呛到了。

咳嗽的空档,网中人看了他一会儿,转身朝门边走去。奇怪的是,小空竟然什么也没说。他回到病房时,看见对方正埋在被子里,有几簇尤其特立独行的绿发翘在被子外头,颇有点青草长在棉花糖上的喜剧感。

他伸手过去想把小空的被子扯下来,不知怎么却改成包着被子揉了揉那一头乱发。

“我现在,失忆了。”小空埋在被子里闷闷地说。

“什么时候的事情?”

“刚才,就刚才做的决定。”

 “我记得你是脚受伤,不是脑子受伤。”

小空闻言露出一双眼睛,一半责难一半撒娇:“看来你还是一点也不关心我,我不是脚受伤啊。”

网中人愣了愣,下意识往他下半身看去,就听见他狡黠地说:“我是腿伤啊。”

网中人:“你不怕我揍你?”

小空慢吞吞把被子从头上掀下来,摇摇头,唉声叹气:“没意思,真没意思。”他停下来特意和网中人对视,“我心情不好,你还没发现吗?”

网中人没说话。余光里瞥到垃圾桶里的薯片袋和方便面盒,伸脚踢了踢垃圾桶:“你都吃这个?”

“吃这个有什么不好吗?”小空反问,他语气轻快又轻佻,但网中人却觉得一点也不好。小空接着就可怜兮兮地说:“我在医院里谁也不认识,你这么久都不来看我。”又辛酸兮兮地感叹:“算了,习惯孤单就好。”

“……” 

“煞魔子他们已经来看过你了。”

“这一样吗?”

网中人不回他的话,径直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只有些药盒子,他动作太大,药盒子甚至晃出来些声响。他把这些药都拿了出来,一股脑儿塞进小空扔在地上的双肩包里,又弯腰去打开抽屉底下的柜门。

“你是在找这个吗?”小空不知从哪变出了几张纸,“……”

 “你先拿着,等下用。”

“哈?”

“你的腿伤现在只需静养,医生一周前就建议你出院。”

小空抬头望着网中人:“可是我回家没人照顾我啊。而且我不交房费,回不了家了。”

“没钱找煞魔子预支。”

“我不需要!”小空回绝得飞快,又慢吞吞说,“对了,手机给我一下。”

网中人掏出自己手机,打开支付宝抛到小空手上。

小空把网中人手机拿过去捣鼓了一会儿,网中人接回手机欲付款时看到支付页面早已关了,桌面已被换成了小空住院前发过来的自拍,摆了个向镜头外射击的pose,眯了一只眼,认真瞄准似的。他的脸在前置镜头里显得更圆更嘟,包子似的,确切一点是奶黄包。想必屏保也换掉了。网中人没看第二眼,一键锁了放回口袋:“无聊。”

小空笑嘻嘻:“你不看一下桌面吗?”

“我本以为,人的自恋是有限的。”

“我也以为,某些人的不解风情是有限的。”小空感叹。

引起他感叹的对象内心毫无波动,把轮椅推到床边,“走了。”

小空没动。

“我不走,回去也只能点外卖吃……”他可怜巴巴地说,“虽然……在这里也只能吃泡面……”

网中人静了一下,正要说些什么,有人“咚咚咚”敲了敲门。两人齐齐转头看向门外,只见一个年轻小护士站在门边:“史仗义,我们要点烧饼外卖,要帮你带一个吗?”

……

“本来想让你到我那儿去,看来没这个必要。”

“……”

小空这才表现出着急了,叫道:“网中人……”

网中人倏然停下来,他已经走到门边,手里还提着小空的包,老鹰拎小鸡的架势:“你不出院?”

 

气温不算太高,阳光照射下来,反而是适宜的温暖。

网中人大步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回过身看他。

“真慢。”

小空推着自己的轮椅远远落在后头,看见网中人停下,他也不动了,手扶在两侧,望过来的样子像个无家可归的小猫小狗。作出一副挽留的姿态,可又不肯近前。

网中人走过去时听到他讲:“你不喜欢我,就没必要来找我。”

被网中人推着的轮椅的时候小空有那么一会儿觉得不真实,网中人高挑的身影从身后罩下来,其实不用回头看也知道他是什么神情。网中人的表情总是淡淡的,冷冷的,有些高傲的样子。但小空却知道他的心里不是那么冷的。

“爱将,你真的要带我去你家吗?”

“到了不就知道了。”

坐在车上时小空没怎么说话,网中人抽空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发现他正认真地看着路。随着时间流逝,他们行进的方向路线越来越清晰,是网中人的家。

把小空安置到客厅,网中人拿着钥匙转身出门:“机顶盒上有wifi密码,自己玩。”

“你去哪里?”

“去趟超市。”

“我要吃三明治,加芝士的。”

网中人头也不回:“啰嗦。”

就去了边上商场里的超市,不大,逛起来很快。路过冷藏区时网中人往推车里扔了几个三明治,走出几步又退回来,随手拿了两个芝士三明治。

回到家时电视机开着,声音不小,正在播一档烹饪节目,桌上放着半个切开的苹果,没有小空的影子。网中人随手把购物袋往茶几一放,走到房间里,看见小空连人带轮椅在他床边,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是这次自己出任务回来时带回的行李箱。他那时刚到家不久,就去了医院,因此还没收起来。

网中人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外走:“吃饭了。”

小空在他身后说:“还说不想我,回来东西都没理就来找我。”网中人不用回头就知道他是笑嘻嘻说着这些话。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一人一罐可乐,几个三明治,大致算是晚饭。电视机里本来在放综艺,网中人嫌吵关了。小空从购物袋里翻出他的芝士三明治,喜滋滋地说:“爱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让我饿。”

“吃饭别说话。”

小空就美滋滋吃三明治,边吃边不时盯着网中人看,考验他的忍耐力似的。

饭吃了一半,门铃响了,竟然是外卖。

小空边拆外卖边感叹:“这么丰盛?红烧排骨……山药排骨汤……”小空有点吃惊,“爱将,你最近对排骨的喜爱让我有点嫉妒。”网中人把筷子分给他,给了他一个“不吃滚”的眼神。小空撇撇嘴,乖乖拿起筷子:“爱将,我们吃完饭做什么?”

“洗澡,睡觉。”

“我也洗澡,睡觉吗?”

“可是受伤的人怎么洗澡?”

“那就不洗。”

“你把我带回来,就不对我负责了吗?”

网中人有点不耐烦:“受伤的人不能碰水,你说的。”

“我是说腿不能下水,但是可以洗头啊。”小空说,“你帮我不就好了。”

他的语气太理所当然,网中人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他:“我不是。”

用了没多久,两个大男人,到底是把东西吃得七七八八,网中人随便把残渣收拾了扔进垃圾袋,准备去打会儿游戏。但小空不屈不挠还没放弃先前的问题:“不洗澡,你的房子就要臭了。”

“那你就去煞魔子那里。”

“我可是行动不便的人,你对我都没有爱心的吗?”

“最少,洗头是可以的嘛。”

“那我们上网查一下好了,看到底能不能洗头。”

“自己查。”网中人把手机抛过去。

小空接过手机,低头打开浏览器,忽然抬头拿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向网中人。

“爱将,你过来一下。”

“做什么?”网中人原地不动。

“抱一下。”

 “……如果你吃奶时间到了,记得提前说,我帮你叫车到正气山庄。”

小空自强不息地凑到网中人身边。“骨折食补。”他把半张脸贴在网中人的后背,声音听起来却很清晰。他明明没对着自己吹气,网中人却被他抱得有些不自在,一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什么?”小空伸手把他的手机递过来,发现搜索栏里的痕迹自动跳了出来。

小空戏谑的声音也自动响了起来:“你搜百度怎么行呢?”

“问我就好了嘛。”

 “这样偷偷关心我,我可是会害羞的啊。”说到句尾,他的语气几乎飞扬起来。

“自作多情。”网中人不很习惯被人这样抱住,站着由他抱了一会儿,觉得他实在烦死人了,推着他进了浴室。小空的笑声适时响起来,网中人忽然想起那时候小空给他打电话,他按下那个和对方同色系的接听键,对方也是这样慢吞吞却飞起来似的语气:“快到阳台!”

他走到阳台,看见楼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朝他招手,头顶上绿得醒目。电话里对方还没说完第二句话,忽然劈头盖脸的雨浇下来。网中人以为他会赶紧去躲一下雨,但那个身影却一直站在原地。

等下楼,蓬松绿毛早已被沾湿耷拉下来,但主人毫无自觉,看到他出现时使劲眨了眨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脸上是那种自信而胜券在握的年轻人特有的表情。

“傻逼。”

网中人一手撑伞,伸手把他扯了进来。伞塞到他手里,自己冒雨走回了房子,关门时长发上的水珠落到手上,网中人抹了一把,手里湿哒哒黏糊糊,顿时觉得自己也被传染傻逼了。

那是他们认识以后见的第二面。

他觉得这个年轻人真的太吵,年轻人的活力他不是没有感受过,事实上也缺乏意愿去感受,可骤然放到他面前,就如同这一头乱发,看得人心也有点乱。心一乱,手里就没了轻重,拿花洒对着他那一头沾了水颜色变深的头发随便冲了冲,三两下关了水龙头,扯了块毛巾扔到他头上。

“爱将,你在想什么呢?”网中人看见镜子里的小空拿着毛巾眨着眼睛看他,发丝和脸蛋统统湿漉漉的,网中人一时有点恍惚,看见水珠掉到他的鼻子上,又看小空皱皱鼻子,继续问自己:“那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你了。”“你呢?你有没有第一眼就被我迷倒?”

“没有。”

“啊?”

“那我在想,隔了这么多月,我总算住到你家里来了。”

“这不是住。”网中人想说这是暂住。

“是啊,这不是住,这是爱。”小空通过镜子看他,一种漫不经心又客观断定的语气,可又透出得意来,好像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故而唯有包容体谅,“爱的收留。”

“哼。”网中人把毛巾往他头上按了按,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有点粗暴,但他一向如此,也从未考虑过温柔的必要。小空的头发软而微蜷,笼在掌心有些微痒:“别吵。”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时,婴儿肥,绿头发,嘟着嘴天真懵懂的样子,等到站在帝鬼身后时却趁帝鬼看不见对自己做出一个抽烟的轻佻动作,眼睛朝他放电,长而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那时候他心里想的是:“哪来的小屁孩啊?”

小空从洗手池上扒拉出个什么,向后一递:“要涂发油。”

网中人:“男的涂什么发油?”嘴里这样说着,却接了过来。

“这是我送你的,你记得吗?”

网中人拿着那瓶子:“嗯。”

对于琐事他的记性通常不太好,他想大概是送自己一个男人发油这种行为实在蠢得让人印象深刻,所以自己才想的起来。实际上小空不止送他这一个,他把收到的糖衣炮弹全都扔了,唯独这个不知怎么遗漏还被小空不知怎么找到了。

那段时间小空几乎把他家当成了网购收货地址,隔三差五有快递过来,还附有小空嘱咐加上的甜言蜜语小纸条。直到他忍无可忍打电话叫他滚过来才消停。

然后对方就站在他的楼下给他来了表白这么一出。

小空在见他的第二面表白,他以为这不过是乳臭未干的游戏。恋爱之类甜腻的东西是小毛孩才热衷的东西,他不明白小空为什么能孜孜不倦。

低头看去,小空手里握了一绺自己的长发,正用指尖绕着玩。

他想史仗义这样的小毛孩当然不是他生活里该有的人。但现在,他终于从屏保入侵到他的桌面。

网中人把自己的头发抽出来,过程中,小空和他对视。

小空盯着他,忽然说:“爱将,我说我喜欢你,你还记得吗?”

“嗯。”

小空就满意了。

接着他凑过来,目光胶住网中人的目光,眼里有种可称之为温柔甜蜜的情绪。他慢慢靠过来,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网中人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脸越来越大,距离很近很近几乎鼻子对鼻子时一把按住了他。

“吹风机在你后面。”

小空立刻就漏了气,嘟起唇,十分哀怨委屈的样子,网中人却觉得他这个样子仿佛在等谁吻他似的,于是网中人捏住他的婴儿肥脸颊,吻住了那甜言蜜语的来源。



END.

千锁重【金笼】(一)

第三遍看到这个更新的朋友们抱歉了,已被转为“仅自己可见”了三遍。。_(:з」∠)_

司马弘X楚北捷。OOC。

 

皇帝说完这一句,收回手转过身来,沿来时路往回走。

楚北捷跟着转身,尚未决定要不要跟上去,忽然一阵眩晕,踉跄一步,竟然撞到了司马弘身上。

“北捷?”

“我没事。”先前不觉得,原是酒的后劲上来了。楚北捷暗暗着恼,这么些时日,自己是越来越不行了。

皇帝看了看他,还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真不该让你喝这么多酒。”

 楚北捷挣扎两下,又碍于耳目众多放弃。

到得房中,皇帝将他放到床上,对着那几条锁链多看了几眼。楚北捷早已看见,道:“陛下酒醒了,要将北捷重新锁起来吗?唔——”

却是皇帝吻住了他:“你要是乖乖听话,我怎么舍得用这些链子锁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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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车)

……

灯花落尽,诸事俱毕。

楚北捷仰躺着失神地喘息。

司马弘却不放过他,掐住他下巴继续吻上去。楚北捷惊弓之鸟一般立时挣了挣,急道:“你不要逼我。”说完自己也愣了愣,便瞧见皇帝眸色深深地望着他:“我刚才是在逼你吗?”

楚北捷一滞,他慢慢闭上眼睛,长眉痛苦地拧住。自始至终,是他无法接受。然而作为君臣,情愿也好被迫也罢,几次三番这样缠杂不清,短暂的快慰过后,只有痛苦和煎熬日益增长。

司马弘手撑在他脸旁问:“北捷,你会逃吗?”他知道这句话实在蠢不可及,却终究无法控制自己说出来。

果然楚北捷道:“陛下何必多此一问。”

司马弘支撑着起来,牢牢盯着楚北捷的眼,那是一双夜里仍亮的眼——明亮,有情,却不是对他。

“是啊。”司马弘笑了笑,像是笑自己,继而盯住楚北捷道,“那你别逃。不逃,我才能对你心软。”

语罢,也不管楚北捷如何作答,将人一把抱起来安置到床上。

 

——良久无言,房中渐渐响起均匀的呼吸声,无人入睡。

楚北捷心情复杂,毫无睡意。

“留在我身边吧。”

忽然,司马弘在他身后说。

“有什么两样?”

 “你——”

皇帝几乎咬牙切齿起来,最后泄气了似的:“罢了,除夕夜,不同你吵了。”

楚北捷有时也会寻思,十岁入宫起,他接受的教育无不指向君为臣纲,怎么就成了这一番境地?

“陛下难道不知,我们只是在原地打转。”

“方才你没有推开我,这就是证明。”

“陛下真的想要此事有所进展吗?”

司马弘看向他,仿佛不相信这话是他口中所说,正欲洗耳恭听,便听到楚北捷继续道:“让我回去看她一眼吧。”

“看谁?”

“陛下知道我在说谁。”

皇帝没忍住冷笑:“你不是很清楚即使回去,也见不到她。”

楚北捷缓缓:“北捷谢过陛下留她一命。”他的语气不再是印证,眼里的光只代表肯定。

“你……”晋王反应过来,几乎气不打一处来。

“……罢了。”晋王苦笑道,“要是寡人真的杀了她,这一辈子,你还有原谅我的可能吗?”

楚北捷缓缓摇头。

“你真是……”司马弘的话戛然而止,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所说的这些话不过是失败的佐证,一重一重压上心头,皇帝的脸骤然阴沉下来。“为何我同你每一回在一起,你都必须扫兴?”最后他倏然起身,一边冷冰冰道:“寡人的确没有杀她,但你也不要想着见她了。寡人设了暗哨和守卫,你见她,我就能把你抓回来。不必担心她,寡人和她有约在前,一旦约成,寡人会派人护送她回想去的地方。”

走出门前皇帝头也不回道:“你喜欢的东西,我什么时候没有给过你?”

只是你什么时候又明白了,我的赏赐不过是为了讨你喜欢。

楚北捷仰躺着,听见皇帝走出门时守值的宫女探问道:“陛下,守岁元宵可要送进来?”

然后是司马弘正有气没处发的声音,不耐烦呵斥似的:“送进去!”

 

 


有时写着写着就想:甜甜地he算了!(然后好多剧情就白写了)

【千锁重】刻舟(四)

司马弘X楚北捷。OOC。

我竟然更新了,不敢相信。



司马弘坐下来时,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扫了一眼桌上丝毫没动的饭菜,径直拿了酒壶酒杯,边斟酒边皱眉道:“怎么又不吃饭?”

楚北捷保持沉默。

司马弘淡淡道:“你生气起来,就不爱理人。 ”他今日宴席上饮了些酒,神志却清醒得很,甚至比往日更为冷静。“好了,陪寡人喝点酒吧。”说着满饮一杯,皱眉把小宫女叫进来,让换烈一些的藏酒。酒来时,皇帝低头再斟。

“这些日子以来,你同我说的话,屈指可数。”满满斟了一杯送到楚北捷唇边。

楚北捷慢慢抬眼,撞见皇帝的目光深如墨沉如水,仿佛他不将酒喝下就不将手收回。楚北捷同他无声对视,挡住了皇帝的手,接着从他手中争过酒杯来。他双手被牵制,故不能仰头一饮而尽,而是缓缓将酒吞入喉中。陈年御酒,到底还是烈了,楚北捷忍不住咳了咳,也不管喉咙难受,执意再饮。就这样一人倒酒,一人饮酒,相对无言,于是窗外残余的烟火声也变得清晰起来,气氛一时诡异。

不知空了第几壶酒,司马弘忽然伸手拦住了楚北捷。两人就着杯中酒较劲,楚北捷一声不吭望着皇帝,司马弘手中不让,温声道:“再喝就要醉了。”

楚北捷缓缓眨眼,忽然笑了一下:“陛下不是要北捷醉么?”

他这副模样在司马弘看来却是赌气的意味更多,于是伸手,轻轻将他耳边的垂发挽到脑后。司马弘看着他如玉山将倾,光明正大地端详着他,修眉俊目,酒气平添几分风流,端的动人。嗤笑一声:“我灌醉你做什么?”一面却将手伸进楚北捷衣下暧昧动作起来,“要是做那事,等你醒来又是无味。”他看到楚北捷嘲讽的眼神几乎毫无遮掩,但不知怎么,也许是酒喝得适了意,在他抚摸之下,楚北捷眯了眯眼,长腿收回,脚趾微微蜷起,竟然是颇为舒服的样子。突然低吟一声,身子扭了扭,杯中酒一晃即洒了半杯出来。

司马弘怔了怔,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倾身凑近。楚北捷只觉得手上忽来湿热之感,惊得手一抖,却被皇帝用力捏着,一一将他手上舔净了,“北捷喝了酒……”楚北捷看着皇帝就着他的手饮了满杯,接着被扯到怀中,渡到楚北捷口中。鬼使神差的,楚北捷一一受了,末了甚至任由皇帝侵占过来,伸了舌尖迎上司马弘入侵的舌,仿佛要搜刮尽所有的酒味。一滴酒痴缠到最后成了吻。或者那也不是吻,司马弘心想,激烈,互不相让,撕咬似的。

他闷哼一声,揽住对方肩膀的手陡然用力,楚北捷醉而直视,此刻又清醒了些,眼神充满挑衅。但司马弘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手按住他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血腥味在两人口腔蔓延开来,楚北捷皱起眉头,这个吻太深太长,好像血液悉数涌了上脑门。也许脸已经憋红了。他用力去推皇帝,好在皇帝也像是吻够了,这才放开他,两人无声喘着气,谁也无暇顾及对方在想什么。
楚北捷却伸手慢慢摸着皇帝身上,锁链叮叮当当,他只在小范围活动,即便如此皇帝也很快被他摸得情动,谁料猝不及防地,楚北捷忽然给了皇帝腰侧一拳,要不是他被禁锢着,也许皇帝已经被他从身上掀下去了。然后他愤愤偏过头去,粗喘着气。

司马弘身为天子,哪里收到过这种攻击,何况楚北捷自小对他恭敬,第一反应是发怒,用力抓起楚北捷那只手。对上楚北捷晶亮的眼,不服输的眼神,像蓄了千言万语要同他争辩。司马弘深呼吸了几回,猛然摔了楚北捷的手,半个身子压上去,使得楚北捷几乎无处可逃。

低下头来,两人之间几乎鼻尖碰鼻尖,他说话时热气就喷在楚北捷脸上,楚北捷微微扭过头去,被皇帝箍住下巴,沉声问道:“除夕夜,你跟我打架?嗯?”楚北捷闭眼不看他,胸口大幅度起伏了几下,忍住没说话。

司马弘看出他是生气了,生气之余惯常带着一点委屈,也许楚北捷自己也没意识到,此刻眼角更是带出些酒韵,看得皇帝不由又好气又无奈。抚上他的脸,不知为何,他想起在手中慢慢摩娑着那镇纸纹理的感觉。质感自然是大相径庭的。他反复感受着手中纹路脉络,一笔一画,是当年的眼前人为他刻画。他的酒量控制得很好,可他自认依然有了一些醉意。就在这醉意之中,怒气似是一时隐匿,竟也按捺下来。

楚北捷气闷道:“我们是在喝酒。”

司马弘冷笑一声:“往日劝你,你总是推拒,怎么今日转性子了?”

“我……”

“陛下今夜与百官同庆新年,酒可曾喝的尽兴?”

“尽兴如何?不尽兴如何?怎么,你要陪寡人饮到尽兴吗?”

“喝酒伤身,陛下身为一国之主本不应多饮,”楚北捷一字一句道,“但,何尝不可?”

“至于尽兴,何必强求?”

“当年在牡丹园中,陛下不也是这样说的吗?”

楚北捷定定望着他,好像在说记得当年事的不止他一人。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登基五年的皇帝,

“春日宴,

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陈三愿……”

少年时相携游园,那歌姬的歌喉尚未远去,酒入愁肠,清晰细腻,回味悠长,后劲却足,火辣辣的,别无燃料,唯有回忆就着酒水在心头,在喉口烧灼。直到酒壶尽数成空。

他想说“北捷,你当我不知道你是在哄我?”

想说“我把你关起来,又忍不住过来。真是可笑。”

可皇帝最终什么也没说,当下起了身,推门叫住守在外面的人。

冷风扑面而来,他有足够时间冷静,但他最终吩咐道:“王德全,去把甘泉殿的那把剑取来。”

他是再也不能冷静了。

王德全有些犹豫:“陛下,这……”

“还不快去。”

王德全得了令,很快捧着剑来。皇帝接过那剑,拔剑出鞘,剑光如寒泉交错,恍得人心浮动,楚北捷那一瞬间心跳慢了一拍。

晋王慢慢问道:“这剑,你还记得么?”

楚北捷回:“记得。”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了。

晋王淡淡一笑:“寡人赐你那许多东西,你中意的也就只有这双剑。一名神威,一名离魂。”他随手扔了剑鞘,哐当一声响,只剩凛冽剑锋在手,“这是离魂。”

“北捷,”当初你说喜欢这剑,寡人高兴了好一阵。”皇帝握剑的手突然发起抖来,那是愤怒的昭示,他咬牙切齿道,“寡人一直忍着不同你秋后算账……原来寡人给你的东西,你就是这样处置!中意的东西尚且如此,别的呢?!”

说着一剑斩下来,这剑拿到手时才发现自己的怒意与不甘全然无法消退控制,一桌珍琅被扫落在地,噼里啪啦一阵,室内顿成狼藉。司马弘乱砍一气,尤未解气似的,转过身来,盯着楚北捷喘气。

然后他提剑过来。

但楚北捷没有闪避,怔忪间,铁链应声而断。晋王看了他一眼,将那离魂也扔在了地上。

“解开你又何妨?”

“权且记住,这是离魂吧。”

楚北捷怔怔看他,司马弘站在他身前,一身明黄亮得晃眼,逆着光,哪里能看出什么。然后司马弘将楚北捷裹了一身黑色貂裘抱了起来。

楚北捷本能奋力挣扎起来,可惜他周身并无太多气力,司马弘对待他就像是放任小猫儿用未长好的爪子挠主人。

司马弘伸手按住他额头:“不必紧张,这是白娉婷主动交给寡人的。”

楚北捷忽然不动了。

司马弘的声音在这黑暗中显得残酷起来,“你又怎知自己不是在强求?”

他抱着他大步走出去,楚北捷于是验证了这的确是在御书房中。

到了御花园,司马弘将楚北捷放了下来,楚北捷甫一下地,因被禁锢太久,腿上用力不当,猛然摔倒,皇帝却也没有伸手去帮他。

他过了一会儿站起身来,看见皇帝一动不动站着,楚北捷慢慢迈着步子走到皇帝身后三米开外所在。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黑暗世界里影影绰绰的一片白。

身前传来皇帝的声音:“你还记得么?小时候你最爱梅花,每年梅花开了,你总要折两枝下来。”司马弘伸出手,只拂到一点冰冷之意,“原来梅花都已谢了。”











复健,bug估计不少,有时间再修吧。另外请让我假装大晋的梅花对于过年而言谢得特别早。

【苍竞】猫

第四次讲文明树新风活动。
CP:苍越孤鸣X竞日孤鸣。背景tag:民国-乳环-直掰弯(ps失败了的直掰弯应该也算直掰弯吧。撞墙)
OOC。
20170920微调,剧情没变。


(一)
有人说苍狼正在找人。
如果你恰好认识内部人员,他们一定会告诉你这全然是空穴来风,前提是你开口询问。
时值1924年春末,广州黄埔,国民党陆军军官学校剪彩仪式结束后,好事者声称看见一个俊秀男子在抽一支雪茄,实际上那不过小半侧影,吞云吐雾,惊鸿一瞥。过路者凭借那小半张侧脸指认,那是那个苍狼。
苍狼生活习惯良好,从不抽烟,对于烟草此类非必要学习的新式事务并未兴趣尝试。他接管父亲部队下属时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其行事作风与其父亦大为不同。这是个风云涌动,新星旧星迅速更迭湮灭的时代。能人辈出鱼龙混杂,有人还来不及扬名立万,有人的姓名仍停滞于昨日。苍狼无疑是其中幸运的一个。被人看见那种忧郁样子,倒不是因为他不幸。
是猫死了。
苍狼接到电报时,才刚抵达黄埔。
猫已有些年纪,走路已有老态龙钟的样子。猫会跳上苍狼的膝盖,踩着他的大腿,将之当成自己的领地。苍狼有时怕这猫摔坏,会主动把猫抱起来,久而久之猫也习惯了,就踱到苍狼腿边,很有些轻盈优雅的意思,也不叫一声,只静静等着苍狼抱。
苍狼有时忍不住想,真是物似主人形。念头甫一浮现,笑容就消失了。他摸摸猫,心里对猫说:“还是我养你吧。”
猫没有名字,猫就叫猫。是他十九岁时爱情的部分表现。二十岁时苍狼被迫收回了猫。
二十五岁,猫死了。
据说,猫的死毫无征兆,管家看见这猫照常躺在院子里晒太阳,一阵抽搐,就僵直不动了。苍狼那时刚安顿下来,就接到这份电报。过了很久回,把它埋在花园吧。
五月的广州,军事学校落成,掌声雷动。苍狼真心实意鼓掌。仪式后,走在附近简陋花园想起猫的死,一时彷徨。
(二)
他走到窗边,恰好看见流星从窗棱间划过,一瞬熄灭。
伸手去触碰,忘了自己手中尚捻着一支烟。已点燃的烟于是在玻璃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灰黑的圆。苍狼手指灵活翻动,将圆点擦掉。过程中烟灰抖落,掉到地毯上再也分辨不出。燃着的烟是一种征兆,无法挽回的颓势,与这个时代恰好气质相符。然而苍狼仍是不能体会为什么有人能将之作为纸醉金迷的道具。
苍狼不吸烟,应酬往来之际,案上堆叠,无聊时点燃,纸质边缘焦黑色悄然翻卷如同火车外黑色树木迅速倒退。火星微小、坚定持久。其实也可以轻易捻灭。
苍狼有个很长的大名,叫做苍越孤鸣。他的小半生里,用大名称呼他的人甚是寥寥,亲近者唤他苍狼,其他人则用将、帅、督军代替他的名字。
若说些特殊例子,则还有在他小名前擅自加上种种形容词定语的,如“乖苍狼”、“我的小苍狼”,又或者把他名字里的狼改成兔。和蔼亲昵的语气。抑扬顿挫恍如一声叹息。不等苍狼深究,那叹息又像云一样散了。
后来苍狼接触歌剧,音乐将漆黑的观众席整个淹没,才明白那并不能说是叹息,竞日念他名字时更像是咏叹。只是并非赞美,并非歌颂,苍狼曾以为竞日富于感情,只是他表达感情的方式同他个人风格一致:优雅得体。他三岁起跟竞日过生活。十六年里从没见竞日发过一次脾气。竞日语速慢,说话像是抒情,有时表露幽默风趣——这是苍狼后来的体悟,他在面对竞日时总是落于迟钝(竞日称为天真)。说些奇怪的话,或许正是在这种迟钝下,父亲的严厉、时局的动荡竟都无碍那几年成为他一生中最无忧安稳的日子。
这一切,彻底翻覆也只用了半年。
(三)
猫是苍狼送给竞日的礼物。
若问感情的变质时间,精确到分精确到秒,苍狼说不出答案。周遭朋友纷纷谈起恋爱时,苍狼毫无所觉,有时竞日也问他:“苍狼,你不用和朋友去玩吗?”某一天,苍狼最终确定原来自己对竞日是这种感情。
苍狼没见过别人谈恋爱,竞日把他教得单纯而无知。他听从竞日的话,有时和同龄人出去。那时以他的家世,认识的多是贵公子、军阀子嗣,这些人各有各的消遣,也曾把他带到欢场。苍狼置身于十里洋场,坐了一会儿,礼貌告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做一些春梦,应该说是特别的春梦。从前也会有生理现象,但梦里的人都是模糊形貌。而现在,他在梦中把人压在身下,那人有着十分光滑柔嫩的肌肤,他不太懂如何动作,只是凭着本能进行。那人好脾气地摸着他的腰侧,安抚似的,又像催促,光滑大腿架到他的腰上。
纠缠,收紧。
苍狼看不清对方的脸,心里清楚那是竞日。醒来时苍狼抹了把脸,以为自己是发疯了。
好一阵子苍狼不敢见竞日。直到那个偷他钱被他抓包的年轻人挠挠头说自己就是忍不住偷钱,因为他就是喜欢钱啊。——苍狼并不相信他的胡扯,但那一刹那心里豁然开朗。回到竞公馆,看见竞日正在阳台晒太阳,竞日俊秀富丽的相貌平和雍容的举止他不是第一次见,却是第一次知道那种感觉叫作心动。
变质与意识是两回事。苍狼没有什么特殊性癖,然而当他最终意识到心中这份悖伦之爱,首先不是惶恐害怕,而是尘埃落定。
苍狼暗暗握住了拳头,开始了他的追求。
竞日生活清闲无忧,苍狼想让他开心。即使他其实不知道竞日真正想要什么,什么才能让他真的欢喜。


“祖叔,你想听戏么?”
竞日瞧见他一脸紧张的样子:“苍狼,我老到这种程度了吗?”
苍狼结巴了:“怎……怎么会?有人送了我两张票,”期待而小心翼翼地,“是二楼雅座,应当不会太累。”
演出时苍狼坐在竞日身边,两人共处一室,苍狼紧张地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他心里把这当作他与竞日第一次正式约会,虽然台上唱的是《白罗衫》。
竞日转头,看见青年还盯着自己的方向发呆,又把目光转回台上,暗自好笑。
那嘴角眼尾的笑意苍狼看到了。
散场时,苍狼扶着竞日走出剧院,与一个抱着的猫的女孩子擦肩而过,苍狼转过头,与猫眼对视。
一周后苍狼抱来一只猫,虎皮花斑,身上的那点棕色和竞日的虹膜颜色相仿。
竞日低头摸摸小猫,他的手指陷在猫咪雪白的那部分毛发里,苍狼满意了。
过了段时日又弄来一台照相机。飞奔到竞公馆时,他看见他送竞日的猫正在散步,优雅、自由的样子,苍狼心情大好,但他从小被教得内敛礼貌,因此也只是礼貌地把猫抱起来顺了顺毛:“小猫,你等我给祖叔拍完,再给你拍好吗?”却忘了(或者根本没想)猫大可以和竞日一起入镜。
他悄悄学了很久照相,只想把竞日的样子记录下来。只是怕竞日笑他太痴。
找到竞日时他正在后花园,花园里有被精心照料的花卉,如同他本人,矜贵美丽。
“祖叔,我……”
竞日看到他手上的玩意儿,抬起美目慢慢看了他一眼。
苍狼忽然冷静下来。
苍狼觉得自己的脸也许是烧红了的。那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实在有些可笑了。竞日虽然长年闭门不出,哪里没见过、用过照相机呢?更悲哀的是,他在竞日面前原来无所遁形,他是在讨好他,追求他,他的方式可以说是拙劣老套,也许别的贵公子追求佳人也不过如此。这种讨好不同于他从小表现的乖巧孝顺,竞日那么聪明,为什么一直不懂?是装作不懂。
苍狼拿着照相机,机器冰冷,指节僵硬,可是不肯放下。
“祖叔,我给你拍照好吗?”
竞日望着他,忽然吩咐他:“苍狼,把渡江卿叫过来。”
“你和我一起拍。”
苍狼看见竞日对他露出一个笑容,他没有听竞日的立刻去叫什么人,而是慢慢走过去,吻住了对方。
竞日站在那里,没有推开苍狼,他的唇有微微的甜。一种真切的甜。
(四)
到了竞日三十五岁生辰,竟也已是大半年以后。夜间照例没有大办宴席,只联系了些家眷朋友一起吃了顿饭。众人离开后,他陪竞日在起居室拆礼物。开春的温度,竞日穿了一件加厚长衫,领子上缀了一圈毛。竞日半陷在沙发里,白狐领子堪堪遮住小半张脸,倚在法兰西进口的沙发上,拆了一会儿礼物,人已现出些疲态。苍狼看他,忽然想吻他,说话时却是劝他:“今日拆这些也够了,我先扶您去休息吧。”竞日面上流露出阑珊之意,但也应许。还没起身时忽然又来了兴致:“那是温皇的贺礼么?”苍狼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见到一个蓝色包装的礼盒,顿时想起先前温皇来时自己恰好在一旁,将礼物交给管家时扫过自己的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苍狼心想温皇不至于做什么不得体的事情出来,答道:“应当是的。”
竞日挑了挑眉:“哈,不知温皇给我带了什么。”温和指使,“苍狼,请你替我拿过来看看。”
苍狼向来不让竞日消耗太多气力,因此建议道:“祖叔,不如我来帮你拆吧。”
竞日温和笑了笑;“麻烦你了。”——竞日教他礼貌,也这样彬彬有礼地对他。
苍狼将礼物拿了,竞日给他让出空位,坐到竞日身边,拿铁尺将包装细细裁开了,里面是一个靛蓝色的盒子,不用费力就能打开:两枚小花,黄金制。做成小环的样子,半圈光滑平整,似是扣锁之类的小机关,另半圈上缀有极精致的花纹,底下挂一个微型铃铛样的东西。成色极好,只是看着有些年代,像古董。
那时竞日是什么反应?竞日露出一个笑容,苍狼不知怎么读出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又见他撇开眼神,云淡风轻道:“哈,方才没有多敬温皇几杯,可惜了。”
竞日欺他单纯,眼里闪着戏谑的光,却悠然叹气:“我的小苍狼啊,这些你不懂也是好事。”
苍狼忍不住辩驳:“我已经不小了……”
竞日转头看他,凝眸细细打量了他一番,苍狼被他看得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同时意识里也跟着竞日审视自己。竞日俊秀雍容,一双眼似明月似秋水,但那一刻落在自己身上,仿佛二月柳叶,片片温柔。再看时竞日已垂了眼,长睫毛在眼下投映一小片阴影,更显他五官精致。苍狼心想,今夜他真是喝了不多不少的酒(他替竞日挡了不少),小声说:“我知道那是什么……”
竞日的笑容僵住了。
有一瞬间,两人能清楚感到有一种尴尬暧昧的气氛迅速扩散开来。
苍狼去握他的手,肢体接触的瞬间,手就不想再拿下来。
然后是吻,苍狼的吻总是轻轻的、温柔的,但这次不同。他的吻几乎是急切的、躁动的,他拥住竞日,箭在弦上,手在摸索着解竞日的衣扣,却被竞日按住。
竞日被他吻得有些呼吸不稳,慢慢说:“苍狼。”是一种拒绝的语气。
“我喜欢您……祖叔也喜欢苍狼吧。”他语气有些难过,“为什么不可以呢?”
“苍狼,你还小。”
“恋人之间不能做这种事吗?祖叔,我喜欢您,我想和您做这件事。”
竞日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过了一会儿说:“是我疏忽了。”
苍狼见到他眉宇间一点倦意:“明天,你先回你父亲那里住一阵吧。”
“祖叔。”
“乖。”说着咳嗽起来,苍狼还是不忍心了,坚持把他扶到房里:“您好好休息。”
走出竞日房间穿过客厅时,他被地上一抹蓝色吸引住目光。低头看发现是温皇的礼物,想来是行走时被带翻在地。
宴席后的竞公馆安静空旷,苍狼蹲下身时血液一拥而上,聚集充塞于指尖。
竞日出身富贵,日子过得清闲悠然,与世无争无欲无求,他在竞公馆住了近三十年,而三十年中这里的常客除了苍狼千雪几乎没有别的人。竞日当然也有些结交的人,但没有恋人关系。
竞日在他肩头的呼吸缱绻温柔,廊中风相较于体温要冰冷许多,苍狼被吹得有些发麻。
(四)
竞日不知道的是,苍狼其实也没有回家。
4月时竞日生了一场病,温皇都去看过他,当然是被千雪委托的,唯独没有苍狼。
苍狼没去看竞日,倒不是他赌气,他离开竞公馆后便投身于另一片天地,忙的昏天黑地,家里当然也无人知道他在干什么。那天下午竞日慢慢喝了药,有人轻轻推门而入,探病者比病人更见消瘦。
一九一九年,北京爆发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运动。之后,全国各地学生工人纷纷响应。
他在路边遇到温皇,温皇叫住他,需要我打电话通知你叔叔和……祖叔吗?
苍狼一怔,当时并未明白他为何会这样说。摇摇头,谢谢前辈了。

告别以后又向前走。——也不得不向前,他知道温皇一定在看他。
到了活动当天,苍狼行走在众人之间,学生们举着自制的牌子呐喊游行,他在人潮中行进,回过头时看见竞日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外,怀里抱着小猫。
他至今都不知道竞日那天为什么会去。
竞日站在几步之外,难得没说什么话。只是拿那双猫一样的眼睛瞧着他。猫窝在他的怀中,被人声闹得很不耐烦的样子。
苍狼不怕危险,也不愿意就此罢手。他没法停下来,除非离开队伍,于是放慢步子,两人对视一会儿,苍狼对着竞日坚定摇摇头,又随身边人向前。竞日竟然就抱着猫跟他们走了一路,他虽然走在人群边缘,还是被推推搡搡。有时苍狼转头看他,看见有军人的枪口险些刮到竞日——虽然他们走来也是被枪和茅“护送”了一路。
结束后苍狼立刻往回走,泰半青年人涌聚于此,在他周围形成无数细小河流,等他匆匆涉水渡河走到竞日身边,形容已是狼狈。竞日见他来了,叹息一声,抱着猫回转,苍狼默默跟在他身侧,替他挡开拥挤行人,没敢牵他的手。
竞日没有直接把他带回家,拐入了一家咖啡馆。小猫跳到他膝盖上,竞日招呼侍应生:“请来两杯冷萃。”
“祖叔,我不用……”
咖啡摆在面前,一杯纹丝未动,一杯剩了一半。苍狼苦得皱眉,冰块触到嘴唇,有些刀片的威胁意味。
竞日慢慢摸着猫,慢慢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是:“社会要带动政治进行革^命,牺牲大,进趋难。”
(五)
苍狼推门而入时,竞日正在书桌前握着毛笔慢慢写着字,额角沁出一点汗来。猫懒懒趴在他脚下,身后书架书脊排列整齐,竞日的书都照料得当,但房中仍有些旧书特有的灰尘味。
竞日写字时不喜欢被打扰,要么退出去关门,要么像往常一样静静坐下来,苍狼选择了抱住他。
“您并不爱我吧。”
竞日轻微颤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温和地说:“苍狼,你这样,我就写不成字了。” 苍狼固执地握住他的手,好像要从他眼中看出什么端倪,最后失望地放开手,事实上他的固执和沉默都不带有攻击性,他站起身:“祖叔,你不愿意我懂,那我就不懂罢。”
 “我来,是为了和您暂时告别。”
“我很早就已经想好了,国家危难,纵然革^命牺牲大进趋难,但还是不得不去做。”
竞日放下笔,静静凝视苍狼,最后说:“小苍狼也长大了。”仍是那种咏叹似的语气。他的脸上像是露出一丝岁月不能追回的不忍,然而,竞日的表情永远是难以捉摸的,有时见他笑意盈盈,却也难以测量他的快乐。苍狼看着他的脸,突然感到心痛,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心痛,是为他说这句感慨,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最后他推开门,听见竞日在身后说:“给我一些时间吧。”
从竞日房间走出竞公馆需要三百步,他知道竞日在看他,他忍住了没有回头。
(六)
竞公馆被炸毁的那天,苍狼正在开会。巨大的声响悬于城市上空,飞机掠过。
他赶到时已彻底成了废墟,虽然竞公馆并非空袭的目标。好在空袭时人都已撤了出来。还有猫。
那天晚上他梦见竞日。
微蜷的发,一双美目,修长而微微上扬的眉,他盯了对方很久,心情一时激荡一时滞涩。
竞日看他满头大汗,做噩梦了?
苍狼狠狠抱住竞日,额头抵在对方肩窝,静静靠了一会儿,闷闷道,我那天来看你,其实不是因为你病了。我不知道你病了。他歉疚地说,而是前一天夜里我梦到,我朝你开枪了。
竞日慢慢抚着他的背脊,他觉得有些火在竞日的指下沿骨骼逆行而上,烧着无数血管。混沌意识中,有什么东西一一炸裂、爆破,秘密无声进行。他攥住竞日的手,那双手有着养尊处优式的柔软。他觉得那蓝色的火焰也烧上了竞日的眼眸,然后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眼睛倒影。
竞日说:“是吗?那你瞄准了吗?”
苍狼霍然睁眼,意识抽离,声带清醒,一手心冷汗。门外传来低低的呜咽,苍狼赤脚下床,打开门,发现是猫。
从那天起猫就和他一起。
竞日曾抱着猫告诉苍狼,说从前抱着年幼的他和这感觉很像。小小生命,竞日自陈觉得自己抱着的是一只幼兔而非一个人类孩童。
说话时,慢吞吞的,无异于往常的诙谐与打趣。
苍狼拼命回想,他想接话,最终只是笑笑。
竞日其实从不需要他接什么话。
年幼时竞日把他抱在膝盖上,给他讲外国童话故事,那时竞日自己也是个少年。所有一切都模糊了:只想起来竞日说的故事里,迷路的孩童用面包屑记号求救,这时候往往会出现啄食面包屑的鸟,孜孜不倦,一路沿着那微小甜蜜的点连成的指南线。

可是,等他成为觅食的鸟,那线却早就断了。面包屑根本没有通往尽头。
竞日总是地对他笑,待他也温柔,同别人的长辈一样,好像他的希望不过是他长成一个健康,正常的孩子。
1918年,苍狼十八岁生日前一天,在跑马场骑着马,夕阳余晖里,竞日骑着的他的白马踱在前面,偶尔回过头来看他,阳光为竞日的轮廓镀上一圈淡淡光明。那时他没想过未来,没深究过其中。他和竞日一道,理所当然。
就像他那时对竞日说,祖叔,你不愿意我懂,那我就不懂罢。
他其实心里沸腾着,暗自下决心,他想竞日终有一天能愿意为他懂,而有一天,他也能独当一面,长成一个竞日不再当他是小孩的成年人。
哪里知道那会是他同竞日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一生中熟稔的许多概念是竞日教会他,始于陪伴,终结于离别。
近二十年的相处,在竞日心里,又是什么呢?
竞日提着一小只行李箱,看到苍狼时停了一下,然后慢慢说:“你是孤鸣家的人,是应当做出一番事业。我也有自己要做的事。”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再见了,小苍狼。保重。”然后伸手拦了一辆黄包车坐上去。苍狼甚至连“再见”也没说。他叫竞日“祖叔”,心里明白徒劳无功。那只他送他的猫轻盈跟了几步,又折返回来。苍狼站在那里,平白被猫挠了一爪子。
11岁时竞日带他出门,忽如其来的人群将他们冲散。苍狼错失那只握住他的手,被人群推搡着前进,等终于能站着哭泣,忽然听见一个悦耳的声音。
“半天不见,小苍狼变成小花猫了。”
他愣了愣,扑上去抱住竞日的腰,眼泪弄湿竞日昂贵奢侈的衣服:“祖叔,苍狼想在原地等你的。”记事起竞日教他,如果走丢要记得在原地等。
——在原地,祖叔就会回来吗?
——那是自然的,小苍狼。

苍狼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原地偏生手足无措。那一瞬间他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明白竞日的孤独。可是他终究无法介入无法稍缓无法宽慰竞日的孤独——他和所有人在竞日眼中或许是一样的。
他想叫竞日不要走,你不是要我给你时间吗?为什么就这样走了呢?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想到竞日要是回头就会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子,于是又不知道怎么希望才好。但这毫无意义,苍狼甚至无法启齿,只能眼睁睁看他走远。一切尘埃落定以后,他蹲下来抱起小猫,满眼泪水,视线模糊,小猫被他箍得吃痛,发出龇牙咧嘴的一声喵。挠了挠他,趁苍狼不备,纵身一跃跑进花丛去了。
猫对于感情要淡的多。竞日曾这样说。当猫跳到他膝盖上,他会抱抱那猫。让它吃饱、玩毛线团。竞日对着猫也是温柔喜爱的样子,而其实他根本不在意猫更喜欢苍狼还是自己。
竞日说的一切都没有错过。
他第一次吻竞日,竞日和他都睁着眼,竞日只是小小吃了一惊。竞日不介意苍狼吻他。后来亲吻成了他们之间的常事。但恐怕在竞日那里,讨要一个吻和讨一颗糖果没有本质区别。
这一次,他心想自己终于懂了——虽然心简直将要炸裂开来。
(七)
1919年,苍狼开始相信他爱的人并不爱他。
1920年,苍狼生活步入正轨。
(八)
说是猫冢,其实只是一个小小土丘。若严格按“丘”的定义,则猫被埋着的这个小小突起远不能这样称呼。乱世一只猫,死后的坟也许比人还齐整一些。
苍狼起身回了书房。点了烟,烟在指间缓慢死去。不小心碰到窗户时,留下的印迹像某种伤痕。他想小猫的坟上应当种一株花草。
苍狼见过太多血、太多彻底死掉的灰烬。战场上的情况特别惨烈,有时候炮火过于近了,苍狼会有几分钟的耳鸣。那时一切像是悬浮起来:白骨,硝烟,战马的残肢和哀鸣,都浮在空中。苍狼不愿意回忆。他是个青年人,有着一些青年人共有的想法。他们更愿意向前看。回忆这些,浑似过了一生,翻来覆去,没有尽头。就像那些耳鸣的时刻,唯有其中血肉淋漓的艳丽色彩才提醒着真实性。
他身上有太多被竞日影响的东西,也许只有岁月能够将这些特质一一剥蚀。猫是其中第一个。
你有见过一个人吗?他喜欢穿的长衫。喜欢拿玉杯喝甜蜜过头的果酒。
这个人养尊处优,这个人矜贵美丽。
苍狼把一生里最坚决的话给他了,也把一生最缠绵的情话说给了他,也许竞日不曾明白这点,也许竞日只是不在意。
苍狼抬步走出书房。他已长成一个成熟英俊的男人。他已经拥有保护谁的能力,大步走路时,甚至衣袂带风。
身后,他的书桌上时髦地压着一块尺寸相当的玻璃,玻璃下压着一张照片,照片不知道被谁翻了过去。烟蒂被揿在玻璃上熄灭,有水渍慢慢隔着玻璃流过去,最终与那点残留的烟灰两不相干。就像爱有时也是一件两不相干的事。
(九)
苍狼没有找人。他只是等人。那是1924年,距离竞日的离开已有五年。他终将忘记竞日,在他把别的一切也都忘了的时候。

END.

【戮史】涸

戮世摩罗X史艳文

全员OOC注意,平行世界,大量私设,小空被控制是装的,煞魔子是猫。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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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你在他心田,是明天的明天。”

                                                                                       ——阿多尼斯

01

戮世摩罗又一次观察了自己的眼睛。

起初是因为煞魔子,他的上任梁皇无忌养的波斯猫。这猫通体雪白,只除了耳朵上一抹棕色像戴了护耳,一双猫眼又大又圆,一只黄澄澄一只蓝盈盈。戮世摩罗心情好时也偶尔逗弄,煞魔子却不如何喜欢同他玩,只是碍着先是修罗帝国同僚后是上下级的关系勉强忍他,倒是忍不住胡须抖三抖。

那天恰好梁皇无忌和公子开明在场,煞魔子纵身一跃,体态优雅地跳到戮世摩罗面前,其时距离他的鼻尖一拳有余。几分钟的时间里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戮世摩罗眯起眼,正准备伸手把煞魔子的脖子提起来,这时公子开明却噗嗤笑出声来,像模像样地当起和事佬来,只是话说得倒不如何像样:“哎,大家都是金色的眼睛,有什么过不去的啦。”像极了两只猫对峙,还都是刚断奶的那种,策君暗想,还没来得及把后半句说出口,一人一猫就在那时双双转过头来,向观众露出一金一蓝两只眼睛,公子开明唬了一跳,歪头看看,又蹦蹦跳跳地走了。

戮世摩罗揪起煞魔子往梁皇无忌怀里一放,凉凉扫过对方那一双异瞳,心里不以为然。

那个医他的怪人很喜欢他的眼睛,却嫌他左眼神采暗淡,因此给他戴上了眼罩。戮世摩罗对这种喜好不以为意,却也略略观察了一番自己的眼睛,赤金色的眸子,若说特别则任何色彩的眼珠都可称特别。年幼时倒曾希望自己有一双蓝眼睛,但这样顺藤就将摸出一个天真不堪回首的自己。

怪人送他的眼罩颇为精致,奇形怪状的图案纵横,像是某种神秘图腾,上面缀着若干珠子,有时它们在他脸上摇动,就会带起微小的风。晃在余光里,教他想起有人曾拿着风铃和拨浪鼓等诸如此类的东西在他的床前,童年辰光浸在碧海蓝天,风也温柔,那人做起这种事来也未见得如何局促,但架不住银燕、他的小弟要嗷嗷大哭。

笨蛋。他学会了这个词后若干年后的今日,戮世摩罗嗤笑一声,孩子饿哭的时候拿拨浪鼓来喂确实很高明。

后来他在史艳文面前摘下眼罩,恶意显摆伤口。其实连任何标志半瞎的印记都没有,更没有什么陈年旧痕。那人却用手指虚虚描摹,眼里露出伤痛的表情。他就想,这人真是一如既往。温热温柔的吻落在他的左眼皮上,他心里却笑,伪君子。也这样说出口。他的伤处史艳文坚持一一吻过去,带着疼惜的情绪,好像他们是一对野兽父子,成年野兽为小兽舔舐了的伤口都能够迅速愈合。

黑暗中剧烈的喘息声混合交织,将空气搅得迷离动荡。燥热的电流蔓延扩散,他却猛然推开史艳文,再也忍受不了似的。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砸在他的肩胛骨上,使得他的心脏都彻底震颤,他肩后刻着的名字分明完好如初,为什么史艳文还有这样充沛又多余的情绪?

等灯火重又亮起来,他看见史艳文身上他留下的青青紫紫的伤痕,史艳文的眼中霖霖沛雨落在湖面,漾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他扭过头去。

 

02

史艳文有一双极美的眼睛。那时他见到他,就花了许多目光去看他的眼睛。世间最澄澈幽蓝的湖水。七月烈日灼烧,他凑近前去,湖水里就倒映出两个他来。

戮世摩罗眨眨眼睛,无辜冷淡的样子,当时他尚在扮演被帝鬼控制意识的忠诚魔将,心里却想,他大概多少理解了那个怪人的想法——那人颇为认真地考虑过要不要把他的眼睛挖下来。

不过,戮世摩罗觉得自己还没变态到这个程度,他只是觉得史艳文太可恶罢了。可他偏偏有一双蓝眼睛,演绎出的都是世界的褒义词。

他把这事说给史艳文听,漫不经心的语气——事实上成年后他对史艳文说的所有话几乎都是这个语调,游戏人间漫不经心或者轻佻阴沉。

史艳文却露出宽容又心疼的眼神,让他的怒气烧得更加炽烈,又因为找不到宣泄口而徒然灼烧。

戮世摩罗痛恨这双眼睛。

戮世摩罗重新见到史艳文的第一天,就在对方那双蓝眼睛望住他的时候,提刀的手不自觉转了方向。

他本该一刀斩向史艳文。

其时魔世通道打开不久,他随帝鬼进入人世,帝鬼志在征服人世,壮大修罗国度。他作为魔之左手受命于他的上司,前去猎杀史艳文。

他听魔众汇报的关于那人的每一个字,白衣,年轻面容,心里立即勾勒出一个身影,甚至有过难以遏制的兴奋。走到史艳文面前的时候,心里很明白自己现在的模样,苍白冷漠,目不斜视,戮世摩罗既想要那个人回头看他,又不屑于对方的青睐或白眼。谁知史艳文先是警惕,继而疑惑大惊,认出了他。

史艳文说,他当初的意识是由帝鬼种下的,心中的杀戮之意和情绪也因此受到影响,而他会找到治愈他的方法和药材。说着,硬是把他带到了一家客栈——他当然不愿意去正气山庄。

一趟下来,史艳文白衣染红,伤势不轻。

戮世摩罗无声翘起唇角,草木深深,他在黑暗里,眼下绿珠闪动着微弱的光芒。说什么一定要救他,还把这些统统塞给自己,然而他到底要不要这些,史艳文又知道了。他想史艳文明明是正道栋梁,怎么又闲成了这个样子,在他面前还要流露出魔世入侵,

戮世摩罗不耐,又礼貌建议:“你不忍心看么,那就闭上双眼吧。”

说着,真的闭上了眼。叹息响起,有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像迅速摇落的飞羽,有一只手轻轻将他额前碎发拨开。

他抱着刀坐在桌边,珠子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圆形的阴影,他倏然睁眼,抬头看人时显出一点天真懵懂意味,清醒过来时脸又马上沉下来,不耐道:“受了这么多伤,你可真是生龙活虎。”

史艳文微笑起来,他笑起来就是谦谦君子的模样,倾身过来用手捏住了他的婴儿肥,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而然。戮世摩罗被他捏得呆呆的,他皱眉:“我不是在关心你。”

史艳文只是笑着附和。

等到晚膳时间,张罗好了一桌饭菜,戮世摩罗抬眼看他,目光平静不发一言,史艳文以为他意识受到帝鬼影响这一点实在匪夷所思,事实上他面对史艳文多有偏见,全然忽略自己之前装的有模有样。史艳文见他没有一点反应,端起碗到他面前——

“史艳文,你爹没当够,还想当妈吗?”

抱着刀起身:“我是脑袋进水才和你在这里。”史艳文没有一点挡道的自觉,湖蓝的眼睛望过来,似恳切似悲伤。

 

03

戮世摩罗不喜欢世间所有穿白衣的人。连带着不喜欢白与黑的组合。

白色是包容的爱,光明,纯洁。

包罗万象的白色。

其实也不能说是他叛逆到了这个程度,说起来,明明是猎人,却露出白兔样的神情,所以史艳文当真令人讨厌。

年少时于酒泉寺洒扫,他问师傅太空世间为何有雪,师傅只故作神秘,并未回答。如今他当然不会再问这类傻问题。

他在魔世曾见过雪。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种类似雪的东西,纷纷扬扬,弃绝一切生机。

他收了逆神,脚边尸体的残血在雪地蔓延扩散,他却想起史艳文那一身白衣。对方染血的模样是否也与此类同?

鬼使神差地,他用靴子在那纯白无暇上碾了碾。习惯了行走站立战斗待命这些简单的行动,做出这一个动作若是被人看见难免惹眼。无怪公子开明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很用力地一拍他的肩,歪着头问:“你不开心吗?”

戮世摩罗心里挑了挑眉,面上不动声色,他是修罗帝国现任帝尊最可靠的护盾,又怎么会有开心不开心的情绪。

他跟着帝鬼回营,深知身后的落雪不会停歇,会将所有痕迹粗鲁地、不分青红皂白地填埋。

然而似乎也不见得事后多么干净,说来不过是粉饰太平的把戏。

那一袭白衣在眼前静默,他情绪难辨地盯着对方,半晌说好。史艳文,你认不清现实,我就教你看清。

于是竟就此住了两三天。夜间他抱刀不睡,史艳文再不劝他。只是室内烛火熄灭以后,仍有目光追随,挥之不去。第三天时,史艳文告诉他要出门一趟,办完事很快回来,不要回去鬼祭贪魔殿。他说这些话时戮世摩罗闲闲玩着自己的刀,说完以后戮世摩罗站起身来朝外走去,身形一滞,是史艳文来捉他的手,他心里不免恼恨地想,这个人……手心却被塞了一个铃铛样的东西。

那铃铛正被煞魔子追着玩。

梁皇无忌指出他并不懂愛,可不需要的东西又为什么非懂不可呢?这样想着,嗡嗡声都没在意,直到有东西砸到脸上。

他伸手轻易捏住那不长眼的天真虫子,渴求温度,渴求光源,真是可笑死了。

“史狗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命这么长。下次看我不把你消灭消灭再消灭!”

帝鬼的爱将正好走过,杀生鬼言恍惚以为那张英俊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仔细去看,却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好一尊杀神。杀生鬼言暗暗咋舌,然后才想起来,史狗子的死活和这尊大神有什么关系呢。方才这样想着,忽然有什么东西直冲着自己而来,杀生鬼言心惊肉跳地一躲,手挡得生疼。

 “邪神将,我最近读人间的传奇故事,读到《沉香救母》,哎呀呀,亲情实在是教人感动啊。”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来人一眼,忽然开口;“策君,上班时间说话太多是会扣工资的。”

公子开明本已走出三步,听了这话险些跌跤,又飞快扑到他面前,“邪神将,你果然是会说话的!看在你讨我欢喜的份上,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吧?”神神秘秘地凑近来,“他又在我们大门口逡巡徘徊了喔。”

他任由策君靠近,机械化的眼神瞟过去:“谁?”

“你说呢?”

 

04

鬼祭贪魔殿外下着细雨。风极快,在空中翻滚成浓墨重彩的云层。那人站在雨中,撑着一把无济于事的伞,衣襟被沾湿大半。身边枝影摇曳,树叶在雨水润饰下愈发苍翠。

他止步不前,那人就把伞撑过来,衣袖浮动之间,好似亦有暗香浮动。戮世摩罗下意识去嗅时,却又只剩下湿润尘土的气味。

“史艳文,你来干什么?”

对方笑眯眯地,“艳文是来接你的啊。”

他微微偏过头去,“鬼祭贪魔殿什么时候成了旅游景点,我怎么不知道?”

“你的脸好红,是哪里不舒服吗?”

“史艳文。”

“艳文在这里。”

他忍无可忍,几乎想把尾巴甩到这人脸上,或者在他的笑脸上挠一爪子,虽然他既没有尾巴也没有爪子。

 “你不该来找我。”

 “我是要杀你的人,你不知道吗?”

那时有魔兵向他们奔来,他一转手腕,刀光舞动,魔兵连声音都未来得及发出。

史艳文看着他握刀的手,赞道:“好快的刀。”

他本来已经准备走开,忽然反手挥刀,史艳文出掌应对化解,发现面前的年轻人攻击性很强,却只为脱身似的,冷峻一眼扫过来,头也不回地往回走了。

史艳文追上来:“你这样杀魔兵,没关系吗?”

“我神志不清,有什么关系?”史艳文被他噎了一下,又有魔兵路过时,史艳文却拦住他,将那几个小兵解决了。

戮世摩罗冷眼看着,又转开眼。

纸伞摔在地上,雷声轰然坠落,方才史艳文身边树枝上的叶子被风和雨大力扯落下来,紧接着有更多叶子飞下来,水鬼似的接力,瞬间悉数埋进泥泞的雨水中。

风停,雨止,一切归为平静。

身旁传来那人的声音,不只是喟叹是叹息。

“仗义……”

仗义是他在人世的名字。

史艳文坚持叫他仗义,叫他小空,刻意忽略他那个魔气血腥的名字。史艳文真是可笑,名字不过代号而已,假若有机会让他自我介绍,他一定会这样说:“大家好,我叫戮世摩罗,又名史仗义,你们也可以叫我小空。”多么丰富的选择。

 “跟父亲回去好吗?”

戮世摩罗停下来,忽然凑近了逼视史艳文,两人近得呼吸可闻,他如狼盯住猎物:“你说要补偿我,你又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回到客栈的路上戮世摩罗一声不响。

刚关上门,还未开口,将他的头扳过来,用力堵住了他的唇。史艳文瞪大了眼睛。

小空吻得极用力,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撕咬,仿佛是要把他一一扯碎了咬碎了吞入腹中。血腥味在彼此舌尖迅速扩散。手不自觉抚摸、探寻、拥抱、等待抽筋剥皮、挫骨扬灰。

戮世摩罗猛地推开了他,心里懊恼起来,下意识伸手去抹唇角,余光瞥见喘着气的史艳文,忽然心念一转。

“我不喜欢睡觉。”他忽然开口,眼神捕捉住史艳文,“每一次睡着我都会梦到父亲。”

“我以前被关过很久,关我的屋子很黑,我也睡不着,只除了有一次,”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梦到父亲来救我。”

“可是最后,原来我父亲是要杀我的。”

史艳文黯然,他知道这个孩子吃过很多苦,也因为自己的选择而受到不公平的对待,心中痛苦万分,只想在余生抓住一切机会补偿。

看了他几眼,又露出那种分不清是戏弄还是邀请的轻佻表情:“父亲,你陪我睡觉,好吗?”

史艳文闻言后退一步。事情到这个地步,他不可能听不懂儿子是什么意思。小空的一句话却把他钉在原地:“你能为我做到什么地步?”

他总是这么自以为是,说什么自己一力承担,亲手把他丢进去,又说什么补偿。

衣衫落了一地,有人呼吸急切激动,有人长发散落,少年的躯体苍白精瘦,他伸手摘下眼罩。

遥远海洋,有海鸟猎鱼时不及躲过海浪袭击坠入海中,反为鱼食。

戮世摩罗压抑着喘息,语气急转直下:“别来可怜我。”

 “我会杀了你。”他恶狠狠地说,像一只龇牙咧嘴的兽,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史艳文却抱住他,轻轻吻上他的左眼,对待什么宝贝似的,而他知道那不过是只视力模糊的废眼罢了。

伤口一一舔舐,当真可以愈合吗?戮世摩罗恍惚了。

那个吻轻柔辗转,像是孩提时亲亲热热温声笑语。

那双手干燥温暖,生着习武之人该有的薄茧,双手合拢时就可以将他捧住、围拢、扼杀。

恍然如梦。

 “梦魇了吗?”史艳文哑着声,不顾自己颈间一圈新鲜的红痕,却伸手摸上他的额头,摸到一点冷汗,被烫到似的却是他,史艳文看看他的反应,倒是很快收回了手,露出一个歉然的微笑。

“抱歉,艳文失礼了。”

他的火气一下子上来,用力推了一把史艳文。一脚踢开房门,走出房间时倒好心地把门带上了。

他知道史艳文每日疲惫奔走是为了什么。

他们之间哪有什么天长地久,他们的天长地久,早在史艳文亲手将他送入魔世的那一刻悉数断送。

他要走的是和史艳文截然不同的路。而这条路注定要与史艳文为敌。史艳文不会赞许,而他亦无需他的赞许。

水火不容,水乳交融,戮世摩罗轻佻恶意地笑起来,眼底毫无笑意,这就是他同史艳文。

出门时,客栈外有人茫然四顾地打量。

白衣,发色有红有黑,长眉拧住。见到他时激动迎上来,又忧心忡忡:“二哥,父亲呢?”

他悠悠回答:“父亲已经被我杀了啊。”

“你……”银燕涨红了脸,四处找那个白色的翩翩身影,“二哥,你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小弟,这不是玩笑,二哥提前告诉你。”

“二哥,”银燕恳求,“回来吧,别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眨眨眼睛:“小弟,大人的事小孩就别管了。”

也不管对方还想说什么,径直转身走了。

 

05

是日,大雨。

戮世摩罗站在雨中,忽然提刀出鞘,他用刀尖在水坑上划过一条细细的直线,那细线几乎是在同时被雨水填埋。

帝鬼把逆神交给他时,他首先触到的是双刃交错的缝隙,他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描摹,仿佛掩藏着巨大裂隙,现在这裂隙仿佛已蔓延到他的心里。或许这裂隙本来就在这里。

梦里曾有人说他将终其一生无法逃脱父亲的阴影,语气是预言还是悲悯难以分辨,那人再次在梦中出现的时候,他再次使出了那套刀法,沉默锋利的,不发一言地将斩落。

而此刻雨滴狠狠摔下来,连同树叶一起不断打碎,他垂眼看那落叶,也有泥点飞溅到他的靴子上,雨水积成大大小小的湖面,游走其上的白云被雨和他的刀击碎又重聚起,他知道雨过天晴时天上的云也将如此,只有那叶子深陷泥泞,狼狈不堪。

所以碧空如洗风和日丽都显得那么虚假。

戮世摩罗感到厌倦,眼底一片猩红。他要做的事一向明确,要走的路一早选好,耗费这许多时间精力去玩温情脉脉的游戏,不过是弱者的姿态。

所有这些都由红色终止。

 

“你还来做什么?爹亲?”

 “小空,我只是想……”

史艳文,却是戮世摩罗扯住了他的袖子。

史艳文一怔,转过身来,他的长发垂落下来,在白衣映衬下如雪中森林,还残留着伤痛的痕迹。微微一笑,将袖子从他的手中抽出,却用手回握。

他挣了一下没能挣脱,沉声道:“我是要还这个给你。”

史艳文笑了一下,没能成功,变成一个惨淡的笑容,戮世摩罗看在眼里,觉得像是打转了许久的羽毛终于落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那一瞬间很想看看史艳文是什么表情,看到了,却忽然不想再看史艳文,于是快走几步,走到不前不后,对方身边的位置。

交握的手干燥妥帖,他们并肩行走的姿势,与旁的父子并无不同。

 

如果他没有说话。

他望着史艳文,将手坚定地抽出来:“游戏该结束了。”

史艳文浑身一震。

“你每日出门是为了什么,当我不知道吗?”

“史艳文,你真是比我这个少年人都天真。”

“仗义。”

“爹亲,你这是在舍不得我吗?”恶意而讽刺的笑,语气却天真可爱,“不要紧,决战的时候你会来吧?我也会,那时,我们不就又可以见面了吗?”

 

06

他在陌生时空浮沉,耳中轰鸣,四肢百骸如有水流奔涌,想起来却好像不如此刻,

时光如梦,他在炎魔的神识里勉强摭拾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有时他看到炎魔的回忆,拼起浑浑噩噩的梦,他的心曾被其烧灼过,那些烧伤经年累月,疼痛消失殆尽,潜入深海。干巴巴像是一阵新鲜燃尽了的灰烬,飘到耳朵听进心里时才发现原来是带着点火星子的,轻易就能带出火来。

“仗义……”

 

戮世摩罗猝然惊醒。他离史艳文很近。咫尺之间,横亘着逆神。

他和他那么近,之间却像隔了一层什么,神经拉扯,血雾散开,他看见史艳文难以支撑似的,嘴角染红。那双蓝眼睛沾了水汽。

他挣扎,要把史艳文从身上摔下去,史艳文却拼命抱紧他,那个拥抱那么温暖那么真诚,好像抱住了就不会再放开。

小空大笑起来,几乎笑出眼泪,曾经他多想抱紧这个人,他多么希望这个人能不顾一切地抱住他,再也不放手。

“父亲,你是要与我同归于尽吗?”

“不,你是要先杀了我,再去救大哥。”

他叫做小空,也许太空师傅是给他取错了法号。每一回他暗自贪恋着一点暖意,到头总是枉然成空。

刀下血流如注。

“回忆迷惘杀戮多,往事情仇待如何。爹亲的诗号,是这样念吗?” 少年的嗓音低沉,附耳言语时常叫人错觉深情,他投射出的专注目光和抑扬顿挫为他的发言平添缱绻。而他所作所为却是先割开史艳文的伤口,继而舔吻。这是他充满恶意的趣味,然而时至今日,到底是无趣有趣都难以分辨。

热的是血。鲜血溅到他的脸上,他眨了眨眼。血迹过处几乎烧灼起来。这种鲜红和他的发色一点也不搭,有谁见过糖醋西兰花的呢?或许这个时代还没有西兰花这种食物,不过无关紧要,他喜欢这个颜色,那么动人,那么热切,几乎凝成黑色。

而在史艳文脸上,十分颜色更增三分绮丽。

他恶意而关切地问:“痛吗?”

史艳文并未答话。

父亲,你知道我在魔世被救醒时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他低声说,是痛。浑身都痛。

脑袋里像有人在打架,我都怀疑再这样下去,我是不是就要痛成白痴了。

那时候我和炎魔抗争,特别厌弃自己,为什么没有爹亲那样的实力,

爹亲在天下风云碑上名列天下第一掌,纯阳掌精湛绝妙,打在身上,真的很疼哪。

他又冒出来那种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语气:“唉,真正是倒霉呢?赌注输完的滋味我是最知道的。”

知了很吵,夏日像是一场巨大而无声的喧哗。小空并未花费太多功夫就把银燕哄睡着了,仔细打量着白衣人,他想,这就是我的父亲吗?他可真好看啊。对方缓缓蹲下来,向他伸出手来。

“我抱抱你,好么?”

史艳文总是做很多选择,然而不管是哪种选择,都没有史仗义。

史艳文一身白衣,妙年洁白。

而十八年岁月里他身着僧衣,他和师兄师父是化外之人,红尘万丈滚滚黄沙却好像都沾到他们的衣上,很久以后小空独自回忆,心里想不出他穿着那灰扑扑的暗黄色衣服,扑到史艳文身上的时候是何种光景?

他的手指穿过史艳文的长发,朦朦胧胧似有清香,那时是茉莉花开的季节。

史艳文问他,小空将来想做什么呢?

史君子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英雄,哪个英雄的孩子不想也做个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的大侠呢?

只是这样说就有点不好意思。

他当时没有回答。

他怀中抱着父亲,他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人这样抱过他,史艳文一头秀发宛如幽深的湖水漾开,握在手中又从指缝间流散。

意识被禁锢的岁月里往昔好像无穷无尽,有关父亲的记忆实际少得可怜,但有关父亲的每一个瞬间组成的却是一场浓墨重彩的雪,有光,所以浓墨重彩,就像白花开在阳光下有淡紫色的阴影。

在他翻箱倒柜捞记忆回想的那些日子里,有时他也想一点未来的事,不很多。有一种迷信的说法是愿望万万不能被说出口,因此他只是暗暗地想。炎魔很强,可是父亲也很厉害,

连他也感同身受。烈火噬心,冰火煎熬,没什么不能忍的。他应该忍的,父亲在救他,等父亲杀死炎魔,他就能回去父亲、银燕和大哥的身边。他被关在自己的身体里,话也不能说,实在是寂寞得很。这不是祈愿也并非期盼,是根据事实所做的推断,于情于理都合理。

父亲攻向炎魔幻十郎的时候在想什么呢?他大概能想象出父亲运招时白袖子翻飞如云彩。

“这是小空的身体,你狠得下心下手吗?我要是死了他可是也会死的。”

回答炎魔的只有烈然掌风。

他也习过武,明白那不带迟疑的掌风袭来的满含杀气。

父亲。

史艳文是轻鸿惊羽,是世间最温热洁净的雪,小空拿着记忆钻木取火,等待着那场大雪卷土重来,他却花了很长时间才懂了原来在苍生面前,自己永远是被放弃的那个。

总是这样,牵住他的手,然后又放开。

他不要了,这一点火星子也似的雪,他要亲手毁去。

然后他要活着,活得很好很好。

他还有事要做,没有太多时间给他回忆,由他好好说话。

“这一次,由我来放手了。”

这样说着,俯下身去,权作永诀。他吻住怀中人的左眼。那满眼的湖水被掩在眼皮下,平静里透着死寂,原来吻人的眼睛是这个味道,除了喉咙口涌上来的血腥味,史仗义尝不出滋味,只觉得乏味讨厌。

积雪燃烧殆尽,层云翻卷涌散,史仗义仰头,阳光覆在他苍白年轻的脸上,直直穿透他金色的眸子,而其中情绪千回百转终至陌路。史仗义眨了眨眼,像他重见史艳文时那样,睫毛扑闪,如同雨下垂死的蝴蝶,欲飞不能。

他从帝鬼的身体里掏出鬼玺,放到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中。

……绢写黑诗无限恨,夙兴夜寐枉徒劳。

07

史仗义,或者说戮世摩罗提着他的逆神走出战场。

风拂过他的脸庞,温柔轻巧。

那一袭白衣想必也保持不了颜色了。不,早就被他弄得教血染红了。

他想起那时进入魔世,四面八方的风像薄刃一般刮过来,要不是实在痛得精力不济,他简直要疑心自己的脸是否要被一刀一刀刮没了,身如幼童,却无法发出啼哭,真的很痛,真的很想抱着父亲大哭一场。假如幼时也曾这样哭过的话。通道的时空里连好好流泪也做不到,眼泪从泪腺溢出的一瞬间,就被风吹散了。

说起来他真是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头发。哈。

否则一头乱发糊在脸上,多么狼狈。

哭什么呢?史仗义。他深深呼吸,神色平静。他那只完好的眼睛却也看不清了。

但事实是他小时候并不曾如何哭过,更不要提是在那人面前。酒泉寺里难得见到那一袭白衣,攥着那人的衣摆,只觉得欢喜。

修罗国度的魔众看见那个绿发少年人手执鬼玺缓步走来,一头绿掺黑的发犹如深海的藻类蓬勃涌动,脸蛋变本加厉的冷淡苍白,走在黑暗中的身影同那个夜晚如出一辙。

那个夜晚,史仗义出门时余光瞥见黑暗里史艳文那一身白衣,像极了阴翳覆住的白雪。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