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罗勒蓝

【空俏】刽子手

戮世摩罗X俏如来
可能再也没有比这更OOC的空了,第一人称注意,吃不吃空俏都请慎入。






(一)
在我还不知道史仗义三个字怎么写的时候,我的好大哥已开始读正气山庄藏书室的第三个书架。我问他在看什么?他便停下来,把封面翻给我看,等我读出那深蓝色封皮上印着的几个烫金大字,什么字,就是史精忠会看的书名字。

有时候我故意装作读不出某个字,他于是顺着我发音节奏念下去,直到我学会那个字。我要求的重复从零到一再到三遍。三已经是极限,超出三,未免显得我太轻忽我大哥的智商。

年幼时的我,便是这样不停打断他。我伸手去拨弄他的书,他就由我把手指往书名上压,甚至抿着微笑保持一动不动,好像通过手指对烫金凹陷的填补游戏,多少能补足我们兄弟间阅读兴趣的鸿沟。

当然,这种游戏也算难得,因为俏如来大多的书都十分朴素,他也会教我认字,但我兴致寥寥,他因而以为我对热闹的东西比如烫金压花怀有偏好。

没多久终于领悟我压根不喜欢读书。

银燕口中很寂寞的大哥,少年时拿一本书当玩伴,把我和银燕隔在这一边。我不喜欢这样,我和大哥相同点寥寥无几,代沟却很多。母胎是第一层。我们当时心里以为年龄是第二层。我不喜欢史艳文的藏书作第三层。


(二)
银燕同他相处的时间不如我多,银燕毫无所觉,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没有人告知他。

后来情况就不同了。

后来他和我相继还俗,我们反而没再说一句话。我的大哥蓄起长发,仍是袈裟佛珠出家人的打扮,当初我们为不同的原因剃掉头发,最后又为了不同原因不了了之。剃度那一天,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大哥把手放到我的脑袋上,六个点代替了头发,那只手的力道十分温柔,好像在传达一种慰藉与陪伴,其实我不但不伤心还很高兴摆脱了梳头发的每日功课,泪眼汪汪的是他,但我那时尚不能明白做出这安慰人的举动,自身也能被安慰到么?

大哥毕竟是太不够坚强,等我长大……
……


(三)
很长时间里我们保持这种奇怪的组合,白发的青年,成熟的稚童。一两年时如果还存着侥幸心理,十几年过去,但时间于我再如何停滞,童年到底是以俏如来少年时代的终结而结束了。


再见时他没有同我说恭喜,我倒是一眼认出了他。不过拜托,出生时便已带着老去的标志,偏又穿一身史家标志性的白衣,真的很难认不出。

但他是认不得我了。他努力用当年看小空的眼神看我,一个半身魔气倏然长大的弟弟,一把魔王的匕首,他除了叫我小空实在是说不出别的。他大概没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有巨骨症会是什么样子。甚至可能小空也早在年复一年的化为一个模糊影子。看他独自吞咽痛苦,我不由嘲笑他,与其进行无用功的诵读,不如摈弃我一般摈弃悔恨。好在我这个大哥如今一颗心即使全是碎片,把五脏六腑扎得血肉模糊也不会轻易流眼泪了。


要是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包眼泪,眼睛恐怕几百年消不了肿。

啊,说起来,脆弱不堪的一双通红肿泡眼,也许久而久之也能成为墨家钜子一个不赖的招牌。

但就是如此,刹那镜花水月,他竟然就在那镜花水月里流泪了。

我的大哥,他为众生流泪,竟然也会为我流泪么?

……所以,如果,我是说如果,史仗义和他的兄长都能平安顺遂长大,我和他一起又会是什么样子?


(四)
我走到他面前俯身下去。他双目血红,模样比他刚杀死的魔还要狰狞几分。他认出我,神态不胜虚弱错愕,彼此心里明白,他已经在刚才的一战中精疲力尽。

他的确消耗太过。他的老师借助他的双手杀死自己,然后斩杀无尽的魔。我把他逼进那条狭窄通道,要他感受我所感知的一切。一只羔羊,开膛破肚,无辜的眼泪,淋漓的血腥。

我伸手蘸取他眼角的血迹,以便鉴定此刻是解气还是幸福更多些: 审判之日最终,下地狱的是我的哥哥和父亲。

柔顺的情人,无用的洁净,天光沉没,爱不能明言,唯有呜咽死去。但我的爱即使是死,也要拉人垫背。他将在这世间流放,不缺友情,不缺兄弟;他一生都将被光天化日里的黑暗缚绕,为世人死,为世人遗忘。


这就是我的的大哥。


(五)
我出家以后第二年他难得有空来酒泉寺看我,我们跑到大殿中,我向他显摆师兄骗钱的宝贝道具,木片从双手围起的圆圈里摇落,跌在蒲团上像没入一条无声河流。

他仗着那会儿个子比我高抽走那支签解,假装是日久月长符合情理的遗失,那时候他还不怎么会说谎,还不习惯离别。他的脸仍白净,没有后来缠上的济世大愿爱恨寄托与痴心不改的诅咒。我眼见他生生掐断脸上惊诧,指着我那支下下签说,这支签解虽然丢失了,但看用词,想来该是一支好签。

他对他年纪轻轻做了和尚的弟弟竟然曾有这样愚蠢的怜惜,这大概是其天性和我们共享的那一身血液作怪。也即银燕反反复复不能舍弃又反反复复拿来规劝我的词。



我当然已不再是他的兄弟。关于这一点,我不用再见他就明白了。

我不知他是生是死,同样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存活还是死掉。假如他不幸死在魔世,那当然是因为我亲手杀了他。我把史精忠带在身边,一个忠心耿耿的复制品,一个无聊无趣的赝品。我们却也终于有了姓氏以外的共同点,我们已先后成为献祭品,肉身剥落腐坏剩一具白骨,我往里面填塞血肉,他拿来行走人世布他的大道扬他的宏愿。而血液凝成不知来处的红色,在他额头讲慈悲,在我虹膜称为愤怒。世界一片血红,唯有这种方式能可消解。


(六)
他仍穿白衣,清秀面容毫无瑕疵,跟在我身后安静不语。我让他从鬼祭贪魔殿深处走出面见众人。介绍他是我的特权,大家好,你们猜是谁来了,我的大哥俏如来,史家的骄傲,久仰大名,闻名不如见面,幸会幸会,好说好说。

他的台词我已好心替他说了。

那么,独处时也不妨由我代劳说两个人的话。

但我却始终忘不掉那一天我按住他的额头,他仰头看我,如同一只濒死之鹿仰头看刺穿它的猎人。困惑不解从他脸上消失,代以沉静安宁,好像仍在等我读出他的书名。

我的双手不知为何颤抖,小心翼翼或粗鲁无礼,手指一碰到他的脸,就被那冰冷汗珠濡湿,但我毕竟当机立断抱住我的大哥,不再倾听或等待他的死亡。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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