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罗勒蓝

【千锁重】刻舟(二)

司马弘X楚北捷。OOC概不负责。



是一块镇纸,镂空了一枝梅花,用材则是上品的紫檀木。

十六年了,竟然还在。

说来在皇宫也并非奇闻。这宫中本是如此,最易保存的是死物,最经不起变化的是感情。常常人事已非时,物事却依旧。

十六年前,镇北王十四岁,爱好在闲暇自己雕木头。大多时候是在刻剑,那时他的小跟班楚漠然也得过一把木剑。

陛下不喜他自己摆弄这些刻刀,常常严肃了脸,有时干脆牵了他去兵器库,宫中所藏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刀剑枪戟,各式各样,应有尽有。也不乏镶嵌了珠玉宝石、铸材千金难得的。镇北王那时还未封王,他兴致勃勃地打量新入库的武器,这口刀如何,这柄剑如何。皇帝打趣:“你是第一次来此处么?”楚北捷含着笑意绕视一周,回到陛下面前抬头一笑,比之身畔玉石更为灿然可亲:“陛下英明神武,我大晋兵力强盛,物资充足,这兵器库每回来都有新的入库。”

“你喜欢什么样的,自己拿便是。”

楚北捷摇摇头:“兵器够用就好。”

他握住楚北捷的手:“你以为寡人网罗这些神兵是为了什么?”

楚北捷仰头看他,神情坦然的样子,司马弘却知道他害羞了。

他抽回手,抱拳诚恳道:“陛下,北捷会为陛下开疆拓土,保我大晋安宁。将来为陛下搜集天下藏书古卷。”

皇帝眼眸微深,凝神片刻,最终失笑:“你啊。”

后来镇北王作为将军上了战场,初战大捷,回来时皇帝亲临王府,赠他宝剑。他闲暇愈少,似乎也不再摆弄这些。从前雕刻的那些小玩意也遗落在岁月长河之中。

许是前几日人手调动,哪个新来的宫女恰好翻到此物。于是皇帝的案上,却莫名重得这一块木头。

窗外梅花纷纷,案上梅枝独秀。皇帝把玩着那紫檀木镇纸,那年他在御花园湖畔远远看见一个蓝色身影坐在太湖石上,低头摆弄着什么。悄步近前,使得楚北捷很是吃了一惊。然后他伸手捉住他的手,在他微微睁大眼的注视下轻轻引导他打开合拢的五指。于是便见到这一块镇纸。

他从前的不赞同并没有什么站得住的理由,或许是不认为楚北捷一个王族子弟应当屈尊做这些,或许是不想楚北捷花这些额外的心思气力浪费时间,或许是怕他一个不小心会伤到自己。然而他从来是最信楚北捷能力的那一个,而战场比这更危险千百倍。

其实又是何必。

司马弘将其收入袖中,终是推开了那扇暗门。

甫一进入房中,就看见楚北捷往床下跌去。他四肢被锁链制住,半个身子已悬在空中,双腿相当于被吊了起来,好不狼狈。楚北捷恰好往他这里看了一眼,那一眼神情,竟说不出什么滋味。司马弘一惊,大步往前把他抱回床上。

气氛一时凝固起来。楚北捷神色恹恹,只缩在锦被里,紧紧闭着眼。但他没忍住猛咳了一阵,几乎停不下来。皇帝帮他顺着气,将手掌覆上他的额头,触手滚烫,顿时一惊:“来人,速传太医!”

进来一个小宫女应声,一边哭哭啼啼抹眼泪:“参见陛下,陛下饶命,王爷,王爷……”正是早先那个。

司马弘皱眉,提高音量问道:“这是怎么了?”

小宫女吓得抽抽噎噎,磕磕巴巴地只顾啜泣,一时没顾上回答。

司马弘不耐,又问了一句:“王爷怎么了?”

“是风寒,王爷得了风寒。”

“你们都是死人吗?太医呢?!不是让你传太医了吗?”

“太,太医已来过了,药方已配好,但……但王爷不愿喝药。”

司马弘刚要发作,袖子却被楚北捷扯住了。勉强按捺了语气:“速传胡太医。”

胡太医来时,仔细又把了一遍脉,伏首道:“若只是伤寒倒没什么大碍。只是……”他抬眼看了看司马弘脸色,“王爷心中郁结,若是心病无法缓解,恐怕要恢复会有困难。”

楚北捷自小在宫中长大,机敏善良,很得宫里众人的喜爱拥戴,胡太医年纪不小,也算看着他长大。乍见他腕上铁链,不由得暗暗心惊。

司马弘忽然冷笑一声:“心病,胡太医,你说镇北王患的是什么心病?”

“老臣惶恐……心病虽然可解,而药石罔效,王爷这些时日饮食却已消瘦不少,再不进行医治纾解……恐怕陛下后悔。”

“我大晋堂堂镇北王,又岂会被什么心病击倒。胡太医此言差矣。”他沉着脸道,“你先下去把镇北王的药煎好。”接着下令:“今日相关众人……”

楚北捷在他怀中打断道:“众人无辜,请陛下不要责罚。”但他声音早已哑了。

司马弘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今日相关众人,除御林军外都下去领罚吧。”

等房内复归宁静,司马弘用手覆上楚北捷的眼,那睫毛温顺地伏在他手心,可是只有微微颤动,仿佛主人的生命力也如此微薄。

皇帝看起来颇有些疲倦,声音却仍算温柔:“既然一直醒着,就睁眼喝药吧,你一折腾就容易生病,不喝药怎么能好呢?”

将他稍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用勺子却也灌不进去:“你不喝药,寡人就继续罚他们。”

楚北捷蹙着眉,吃力道:“为这些小事严惩下属,并非明君所为。”

“你当年赠我那方镇纸时,也曾说过要我做个明君。你要做良将,我们君臣二人……”

楚北捷一怔,司马弘突然有些害怕他会如何接话,连忙打断他:“好了。”低下头将额头抵住他的,“你生寡人的气,何必同自己过不去?”

楚北捷不再言语。皇帝抱着他,用唇慢慢去贴他的脸颊,良久道:“你乖乖把身体养好,寡人就把你身上铁链除了,如何?”

皇帝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楚北捷的回答,低头去看他时竟看见楚北捷闭着眼默默淌着眼泪。他的睫毛俱已被打湿了,眼尾泛红,狠狠颤动了几下,吸了吸鼻子:“喝药。”

那一瞬间他突然很不想把药汤递给他,又很想问这句话就这么有效?但他心知肚明,自己正是因为知道楚北捷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才会提出这样的条件让他答应。其实他大可以提出些别的什么,威胁或者哄骗,但……

司马弘看着楚北捷真的低着头去喝药,有药汁沿着他的唇角下巴流下来,司马弘袖手旁观,楚北捷却最终一口一口喝完了。他的睫毛上还闪着晶莹泪光,皇帝想起来当时暑气未消,蝉声犹在,楚北捷一身青涩,双眼明亮欢喜。

手心里梅影绰约,低头去嗅,只有紫檀的香气。








注:查了一下剧设的时代貌似还没有木质镇纸orz算是一个文章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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